他看着浩杰,浩杰也看着他,两个人站在零下十度的寒风里对峙了整整十秒。
“韩厉开口了。把缅北那件事的幕后主使交代了,把名字写在了纸上。”
浩杰的嘴唇因为寒冷和愤怒在微微发抖。
“他承认了,当年那趟任务的内情是他泄露出去的,你夜闯缅北的消息也是他卖给鬼草的。所有的事,他一个人扛了。但他说他背后还有人,那个人在北边。只有一个人能让他心甘情愿守口如瓶这么多年,也只有一个人能在事情败露之后让他把所有罪责一肩扛下。”
浩杰往前迈了一步,雪花在他脚下发出嘎吱的声响。
“你和我都知道那个人是谁。七个人,除了牺牲的、病重的、被革职的,还有一个至今联系不上的。”
“那个人在北边。”浩杰一字一顿地说,“在西北的一个基地里。韩厉这些年所有的调动、所有的掩护、所有的假身份,都是那个人一手安排的。而那个人当年欠过霍振山一条命,也欠过韩厉一个人情。现在韩厉把命还给了他,天底下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继续躲在幕后了。”
楚川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回屋里,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的厚外套套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那个巴掌大的军功章和一张皱巴巴的火车票放进内侧口袋。
然后他走出来,从浩杰身边走过,径直走向那辆军用吉普。
“你去哪?”浩杰在身后喊。
“北边。”楚川拉开车门,回头看了浩杰一眼,“你不用去。你是现役,去了性质不一样。”
浩杰站在原地,雪花落满他的肩章,落满他紧攥的拳头。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只挤出了一句话。
“我的车,你总得让我把钥匙给你吧。”
他把车钥匙扔过去,楚川伸手接住,坐进驾驶座。
吉普车碾过齐踝深的积雪驶出小区。
后视镜里浩杰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茫茫大雪吞没,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立正的轮廓。
楚川开了很久很久。
从南城到西北的路程横跨好几个省份,他没有走高速,也没有用导航,一只手把著方向盘,一只手翻著浩杰留在副驾上的地图和文件,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坐标和名字之间反复搜寻。天黑透了又亮起来,亮起来又暗下去,雪一直在下,路面上结了一层又一层暗冰,吉普车在空旷的国道上孤独前行。
他困了就靠边眯一会儿,饿了就从副驾上的塑料袋里摸出浩杰塞进去的压缩饼干咬两口。
更多的时候他在回忆,回忆缅北密林深处那支冷箭、霍振山躺在病床上枯瘦的脸、韩铁军递给他那张信纸时微微颤抖的手、还有那道刻在便签纸上的竖杠。
两天后的黄昏,车子驶入了一片荒原。
这里的冬天和南城完全不同。
南城的雪是湿的,落在身上会化成水,这里的雪是干的,被风吹起来像漫天的盐粒,打在脸上生疼。
荒原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没有房子,没有路标,只有一望无际的白和一条被积雪掩埋了大半的土路。
地平线尽头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一座灰色的建筑,四四方方,像一块被遗忘在荒原上的墓碑。
那是一座废弃多年的军事基地,代号“北隼”。
楚川把吉普停在距离基地一公里的土坡后面,下了车。
雪已经埋到小腿肚,他弯下腰紧了紧鞋带,抬头看向那座灰色的建筑。风从荒原深处呼啸而来,卷起地上的雪粒,在夕阳的余晖中形成一片金红色的雪雾。
基地的铁门早已锈蚀,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楚川翻过倒塌的铁丝网,沿着墙根往基地深处走。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