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夫罗金。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持续了不到一秒钟。但那短暂的一瞬令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两种完全不同性质的智力在那一瞬间互相试探、互相称量,然后各自退回到某种不置可否的审慎距离。
“卡拉马佐夫先生,”福尔摩斯终于开口,在煤油灯的光线下仔细端详着伊万,“您的弟弟是一位极不寻常的年轻人。他的洞察力令我印象深刻。”
“阿辽沙是这样的。”伊万说着,嘴角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笑意——有骄傲,有怜爱,还有一丝我无法准确辨识的苦涩,“在我们兄弟几个中,他继承了最多来自母亲的东西。不是智力——虽然他也足够聪明——而是一种更稀有的品质。他总是知道什么是对的,不是通过思考,而是通过某种更直接的方式。这让他成为一个极好的弟弟,也让他成为一个极其危险的人——对他自己而言尤其如此。”
“危险?”
“您已经见过他了。您觉得他会为了保护一个陌生人而把自己的安全置于险境吗?”
“会。”福尔摩斯毫不犹豫地回答。
“正是如此。”伊万将桌上的笔记本合上,推到一边,“这就是他的危险之处。在这个世界上,一个把‘爱人如己’当作实际行动准则的人,注定要承受比旁人更多的痛苦。我是专程来谢您的——尽管谢这个字在这一语境下显得有些奇怪。阿辽沙在信中说,您正在调查一桩与他收留过的一个女人有关的事件。那个女人——”
伊万的表情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不是惊讶——他显然已经从阿辽沙的信中得知了部分情况——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哲学思辨式的沉郁。
“我知道,”他说,“阿辽沙说了。我没有见过她。但我知道她在‘极光会’的集会上看到了什么。”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的笔帽,“我也看到了。”
福尔摩斯身体微微前倾。“你?”
“我是以记者身份进入那个圈子的。”伊万说,他的语速开始加快,仿佛要把积压了太久的东西一吐为快,“起初只是好奇。彼得堡上流社会的神秘学沙龙,贵族们茶余饭后的消遣——我以为是那种东西。但当我第一次进入他们设在城外废弃修道院中的实验室时,我就意识到事情远比我想象的严重。他们不是在研究玄学,不是在搞通灵术之类的把戏。他们手上有真正的物质证据——从西伯利亚永冻层中取出的样本。他们用显微镜观察它们,用化学试剂测试它们,用电流刺激它们,试图弄清楚它们的性质。”
“那些样本——”
“不是死物。”伊万打断了他,声音骤然压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我亲眼看见一块放在玻璃培养皿中的灰色碎片——不比指甲盖大——在没有接触任何刺激物质的情况下,自行改变了形状。它从固体变成了液体,又从液体变成了气体,然后又重新凝聚成固体。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三分钟。而那三分钟内,培养皿的温度从室温骤降到零下四十度以下,玻璃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霜。它——那块碎片——在主动降低周围环境的温度。它在‘冷却’。”
帐篷里陷入了一阵沉默。煤油灯的火苗忽然跳动了一下,仿佛被一阵看不见的冷风吹过。我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中的手枪。
“您是一个无神论者,卡拉马佐夫先生。”福尔摩斯忽然说,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伊万微微扬起下巴。“您是怎么知道的?”
“您刚才描述那个实验时,用的是纯粹的物理学语言——温度变化、物态转换、能量转移。一个信仰超自然力量的人在描述同样的事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