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骨茬露在外面,在雨水中白得刺眼。还有一个,太阳穴塌陷,眼球凸出,耳朵和鼻子里还在往外渗血,虽然人已经死了,但血还在流,顺着脸颊滴进泥水里,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平野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铁青。他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柱扫向草房门口——那里还有一具尸体,不,不是一具。他看到了一只军靴露在草房的门槛外面,走过去一看,田中信男趴在门内的泥地上,脸朝下,后脑勺上有一个弹孔,弹孔周围的皮肤烧焦了一圈,雨水冲刷着那个弹孔,把焦黑的边缘泡得发白。平野蹲下来,伸手抓住田中后脑勺的头发,把他的脸从泥水里提起来。田中的左眼窝里插着一只燕子飞镖,镖身几乎全部没入了眼眶,只露出燕尾。他的喉咙上还有一个血洞,雨水灌进去又从另一侧流出来。最致命的还是额头正中央的那个弹孔——一枪爆头,干净利落。
平野松了手,田中的脸重新摔进泥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他站起来,雨浇在他脸上,浇在他紧握刀柄的手上。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他的眼睛里烧着一团火,火苗在雨夜中跳动,像是要把周围的黑暗全部吞噬。
“八——嘎——”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剜出来的,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恨意。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黑压压的队伍,拔出佐官刀高高举起,刀尖直指夜空,雨水顺着刀身往下流,在刀尖处汇聚成一滴水珠,迟迟不落。
“全体都有——”他的声音在雨中炸开,沙哑而高亢,像一面撕裂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追!他们跑不远!抓到活的,我要亲手扒了他们的皮!”
三千人同时动了起来,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泥水四溅,手电筒的光柱在雨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照亮了方圆数百米的雨幕。士兵们端着步枪,刺刀在雨中闪着寒光,踩过那些特务的尸体,踩过血水汇成的水洼,朝北面追了过去。
平野走在队伍中间,雨水顺着他的钢盔边缘流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他们,杀了他们。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的左右两侧,在那些黑漆漆的灌木丛后面,在那些雨水冲刷的土坡后面,无数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罗师长的眼睛也在其中。
他趴在一个土坡的背面,身上盖着厚厚的草帘子,雨水从草帘子的缝隙里渗进来,把他的军装浸得透湿。他已经在这里趴了整整两个小时了,双腿早就麻木了,但他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他的左手边趴着通讯兵小刘,右手边趴着警卫员大壮,再往远处,在雨幕的遮蔽下,整整三千五百名士兵趴在泥水里,身上都盖着草帘子,步枪和机枪都用油布裹着枪口,防止雨水灌进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打喷嚏,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三千五百人趴在雨夜里,像三千五百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罗师长三十七八岁,国字脸,浓眉大眼,嘴唇紧抿着,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透过草帘子的缝隙,死死盯着前方那些晃动的光柱。他在数——手电筒的数量,脚步声的密度,队伍拉开的长度。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先头部队大约三百人,中段大约一千五百人,拖后的还有一千二百人左右。三千人的队伍,在泥泞的雨夜里拉成了将近两里地的长蛇阵,首尾不能相顾。
他心里暗暗冷笑了一声。
“平野这个老东西,急了。”他在心里说。一个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