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宅邸的后厨,时间进入宴席前的最后一天。
江源坐镇中枢,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那尊煨着清汤的紫砂锅。
锅内的汤汁经过三次扫汤,已然清澈见底,唯有中心处,因着文火的持续加温,微微顶起一个硬币大小、不断颤动的凸起,形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菊花。
这便是吊汤的至高境界——“菊花心”。
火候稍大,菊花散;火候稍小,菊花亡。
这口汤,是开水白菜的魂。
不远处的另一头灶上,马胜利正一丝不苟地煨制着鲍鱼扣鹅掌。
牢记着江源的嘱咐,汤面稍有浮沫便立刻撇去。
案板区,林秀云带着江河,正细致地处理着那些从南边运来的新奇蔬菜。
芦笋根部的老皮被精准削去,只留下最脆嫩的部分。
荷兰豆的细筋被一根根耐心抽离。
紫苏叶则按嫩、老程度被仔细分作两堆,各有用处。
院子的廊檐下,魏超的实战演练已经进入白热化。
他面前摆放着青花、粉彩、单色釉等各式器皿,身旁则是几筐被当做替代品的箩卜和南瓜。
他一遍遍地试验着不同菜品的摆盘,食材在他手中快速消耗,但关于整场宴席的视觉呈现,一套成熟的方案已在他心中成型。
点心区,何小军的进度最为稳健。
晶莹剔透的豌豆黄已经凝固定型,被小心地复上湿布。
赖汤圆的黑芝麻馅料也已备妥,散发着诱人的香甜。
连为宾客休息时准备的茶点,如山楂糕、枣泥酥、芸豆卷,都已整齐码放在食盒中。
赵小虎与李二牛则象是两只不知疲倦的陀螺,负责着最基础的清洗、运送与看火工作,配合之间已有了几分难得的默契。
马胜利试了一下煨鹅掌的汤头咸淡,刚放下勺子,林秀云便已将一碗温水递到他手边,让他漱口,以免影响味觉。
魏超构思一道新摆盘需要某种特定型状的配菜,目光刚投向江河,江河便已心领神会地从菜筐里寻了出来。
无需多言,整个团队配合默契,安静而高效地朝着同一个目标转动。
夜,渐渐深了。
连续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作业,让所有人都累积了深深的疲惫。
根据江源的安排,团队轮流休息,由李二牛负责值守后半夜的炉火。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几处炉灶上微弱的火光,以及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哔剥声。
李二牛坐在灶前的小马扎上,强打着精神。
可白日的辛劳,加之后厨暖意的熏蒸,一股难以抗拒的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头一点一点,最终还是没能扛住,靠着墙壁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在他身旁不远处的蒸笼里,正小火慢蒸着一道极其重要的茶点一一珍珠糯米丸。
这道点心,对火候时间的要求极为苛刻。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原本应该只蒸一刻钟的糯米丸,在无人看管的蒸笼里,待了足足三刻钟。
天还未亮,何小军就因心里惦念着点心,第一个醒来,匆匆赶往厨房。
几乎是同一时间,习惯了早起的江源也披衣而起,走进了后厨。
两人几乎是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那座尚有馀温的蒸笼。
何小军心里咯噔一下,疾步上前。
江源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何小军揭开蒸笼盖。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但其中夹杂的,并非糯米的清香,而是一股香气逸散过度的、发干发空的味道。
笼屉里的珍珠糯米丸,已经完全失去了应有的饱满圆润。
它们软塌塌地瘫在蒸布上,外层的糯米因为蒸制过时而变得发干发黄,失去了晶莹的光泽,部分甚至粘连在了一起,形态尽失。
“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