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料峭,吹过龙虎武馆的前院,却吹不散院中那股蓄势待发的热意。
原本夯实的泥土地面被众人的脚步踏得紧实,几株老槐树的新芽在风中微微颤动,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这时,月洞门处脚步声杂沓,一群人迈步而入。
为首的是一身浅灰色细呢猎装、潇洒依旧的三师兄。
他脸上带着惯有的从容笑意,步履轻快。
然而,跟在他身后的五人,却让院中的空气陡然沉凝了几分。
那五人皆身着统一的玄黑色巡捕制服,呢料挺括,肩章与铜扣在春日的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他们步伐沉稳一致,落后三师兄半步,如同众星拱月,却又自有一股久居权柄、执掌暴力的森然气度。
周通的目光如蜻蜓点水般从那五人身上一扫而过,心头微凛。
黑衣,铜扣,尤其是袖口与领口特殊的徽记纹路——这是巡捕局中队长的服色。
据他所知,巡捕局的中队长也分文武,文职管内务、庶务,而能带队出外勤、负责稽查弹压的武职中队长,非锻骨境武师不能胜任。
一下子来了五位,可见三师兄对此次小比的重视,或者说,是对龙虎武馆这个人才输送地的看重。
“见过三师兄!”
“三师兄好!”
院中弟子们纷纷抱拳行礼,问好声此起彼伏,比往日更多了几分郑重。
三师兄微笑着挥了挥手,举止间那份洒脱不羁与官面身份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他停下脚步,侧身指了指身后五人,声音清朗地介绍道:
“都看见了吧?今天你们当中能有幸脱颖而出的,往后可就跟着这几位中队长手下做事了。还不赶紧混个脸熟?”
众弟子闻言,连忙又朝着那五位中队长躬身抱拳,声音更加洪亮整齐:“见过诸位中队长!”
那五位中队长表现得出奇客气,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纷纷抱拳回礼,口中说着“龙虎武馆英才辈出,正是我局急需的干才”、“手下正缺好手,欢迎诸位俊杰添加”之类的场面话。
一时间,院中气氛显得颇为热络。
周通瞧着这一幕,心里明镜似的。
这份客气,九成九是冲着三师兄那巡捕局副局长的身份,剩下一分,才是给龙虎武馆的‘干才’、‘俊杰’。
这时,一位目光精悍的中队长笑着朝三师兄拱了拱手:
“头儿,久闻倪馆长威名,如雷贯耳。今日既到宝地,不知可否容我等拜见一下他老人家?也好当面表达敬意。”
其馀四人也都是目光一亮,立刻附和,言辞恳切。
三师兄闻言,依旧风度翩翩,却直接摇了摇头:
“你们的心意,我代师父心领了。不过师父常年静修,不见外客,实在不便打扰。”
遭到拒绝,那五位中队长脸上笑容丝毫未减,反而连声说:
“是我等唐突了,倪馆长修行要紧。”
“是是是,一切以倪馆长修行为重。”
他们态度恭谨自然,仿佛被拒之门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有任何不满。
周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那点因父亲话语而起的模糊认知,此刻变得无比清淅具体。
倪洞庭的地位,原来高到了这种地步——执掌一城部分暴力权柄的中层官员,想见他一面都不可得。
怪不得父亲曾说,若他能成为倪馆长的亲传弟子,他在生意上就可以放开手脚了。
周通目光微闪,下意识地轻轻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叶,让他心头的震撼略微沉淀。
一旁的季常,敏锐地捕捉到了周通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色。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冲其挑挑眉。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将重心往周通这边挪了半步,肩膀几乎挨着周通的肩膀,脑袋微偏,嘴唇翕动的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