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立在原地,任由体内奔涌的气血冲刷四肢百骸。
少顷,等一切平息,他摆开架势,一举一动极为缓慢,象是行走于泥沼之中,细细体会着突破后的变化。
若说木肌境时,筋肉如新伐的湿木,虽已坚韧却仍带几分生涩滞重,发力时总觉隔着一层;
此刻踏入石肌,周身肌理却似被无形刻刀反复雕凿过的花岗岩,紧绷而沉实。
握拳时,指节间再无丝毫虚浮感,仿佛五根铁条被锻打成了一体;
手臂屈伸间,大筋弹动如强弓拉开,蕴着股蓄而未发的蛮力。
更妙的是那种通透感。
气血流转再无滞碍,念动即至,臂上、腿上、背上,每一束肌肉都如臂使指。
周通悄然绷紧右臂,皮膜下肌肉纤维根根隆起,触手坚硬微温,真如裹了一层石壳。
一番测试后,他收起架势,目光在场中徐徐扫过。
冬日稀薄的阳光斜照进院子,几十道身影或站桩或对练,呼喝声、拳脚破风声混杂一片。
他的突破未引起任何人注意。
练肉阶段的进境本就是水磨工夫,无非是气血更旺些、筋肉更实些,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周通休息了一会儿,静静等到大师兄陈宗从前院月洞门走出,如往常般巡视场中时,才迈步迎了上去,抱拳一礼:“大师兄。”
陈宗驻足看来:“有事?”
周通神色平静,声音压低:“弟子突破到石肌了,特来禀报大师兄。”
陈宗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没说话,只伸出右手食指,搭在周通递上的左小臂上:“运转气血。”
指尖微凉,触及皮肤的刹那,周通依言暗中催动气血,臂上筋肉悄然绷紧。
只一息。
陈宗收指,微微颔首:“不错,气血凝实,肌理致密,确是石肌初成的气象。”
他顿了顿,目光从场上那些犹自苦练的弟子身上扫过,又落回周通脸上,讶异道:“没告诉旁人?”
陈宗心下默算了一下。
周通从木肌初入到石肌,约莫三个月。
这速度虽比不得柳晴、郑浩,可放在龙虎武馆历年弟子中,也绝对是拔尖的了。
若周通有意声张,此刻院子里早该议论纷纷,绝不会如此平静。
他平日管理教导弟子,场中那些细碎的议论,又岂能全不入耳?
周通展现不俗悟性后,武馆弟子常以武道修行身体天赋为先,来暗戳戳看轻周通。
寻常少年人,听了这些,怕是早憋着劲要证明自己,这小子倒是能沉得住气。
“大师兄的藏刀论,弟子一直记在心里。”
周通微微一笑,神色坦然:“刻意眩耀,徒惹人厌,也显得浅薄。”
陈宗眼底掠过一抹赞赏,旋即眉头微挑,问道:“那为何独独告诉我?”
周通神色一肃,再度抱拳:
“大师兄管理同门,劳心费力,一向留意诸位师兄弟的修行进度。师兄既关注这些,我自当主动禀报,不敢隐瞒。”
陈宗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周通顿了顿,声音更诚恳几分:“此外,前些日子家中风波时,大师兄曾出言提点,师弟一直感念于心。此番突破,也算向师长报个喜讯。”
说到这儿,他忽地挠挠头,面上露出些许少年人的锋芒:
“当然……我也的确存着点向大师兄证明自己能耐的小心思,好让师兄知道,当初那点善意没给错人。”
陈宗看着他眉宇间那抹尚未褪尽的青涩,又听这番坦诚又不失分寸的话,眼中赞赏之色更为明显。
他伸手,在周通肩头不轻不重拍了一记,难得露出个笑脸,缓缓道:“聪明,却不油滑。不错。”
言罢,不再多话,只挥挥手,示意周通自去修炼。
周通躬身一礼,在武馆又稍微呆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