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溪水漫过脚踝,带走最后一丝虚假的温度,也带来了刺骨的清醒。河滩上那一片狼藉的战斗痕迹,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shirley杨的视网膜上,也烫在她几乎要被疲惫和绝望压垮的心头。鲜血、断裂的拐杖、迷彩布条、凌乱交叠的脚印……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嘶吼着不久前这里发生的惨烈与不祥。
王胖子和阿木……他们还活着吗?如果活着,他们逃向哪里了?如果……不,没有如果!他们必须活着!那半截拐杖,那血迹,未必就是绝境!胖子命硬,阿木对山林了如指掌,他们没那么容易倒下!
一股混杂着焦虑、愤怒、不甘和最后一丝希望的灼热气流,猛地冲散了shirley杨四肢百骸的冰冷与麻木。她不能在这里发呆,不能浪费时间。每一秒,都可能决定着同伴的生死。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考古学者和探险家的专业素养,在绝境中开始发挥作用。她不再去看那刺眼的血迹,而是将胡八一小心地安置在岸边一块巨石后的隐蔽处,确保他暂时不会被从河滩方向直接发现。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开始像勘查遗址一样,仔细地、有条理地检视那些混乱的痕迹。
首先是脚印。她避开那些最明显、最深的(可能是追兵沉重的军靴),重点寻找那些相对较浅、边缘不那么清晰、或者带着特殊特征的。很快,她在靠近西边山谷溪流岸边的泥泞中,发现了两行特殊的印记。一行脚印较深,步幅不均匀,一脚深一脚浅,尤其是右脚的落点,常常带着拖拽的痕迹,并且在坚硬地面上会留下一个圆形的、类似棍棒尾端的浅坑——是王胖子!他腿伤严重,用着那根粗树枝(现在断了)当拐杖,所以留下了这样独特的步态。
另一行脚印则轻盈、模糊得多,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非shirley杨观察极其仔细,几乎无法察觉。这脚印的落点很讲究,多在石块边缘、苔藓上或者已有痕迹的旁边,刻意避开了松软的泥地,而且跨度很大,显示出极快的移动速度和极强的隐蔽意识——是阿木!他显然在努力掩饰行踪,甚至可能故意制造了一些误导性的痕迹。
这两行脚印,从河滩中央那片血迹和打斗最激烈的区域延伸出来,没有分散,而是并排(或者说,阿木的脚印始终环绕、伴随着王胖子那踉跄的足迹)指向西边山谷溪流的上游方向,很快消失在了溪流边缘的卵石和更茂密的灌木丛后。
而另外几行更加清晰、沉重、带着战术靴特有花纹的脚印,则从不同方向(主要是东面和南面,也就是shirley杨来路和河滩对岸方向)汇聚到河滩,在战斗区域短暂停留、交错(显示出包围和交火的态势),然后,也大致追着王胖子和阿木的足迹方向,延伸向溪流上游,但队形更加分散,似乎分成了两到三个小组,呈扇形包抄追击的态势。
战斗发生的时间,应该就在几个小时之内。血迹氧化程度,脚印边缘的水渍和泥浆新鲜度,都说明了这一点。王胖子和阿木被迫向山谷上游撤离,追兵紧随其后,而且人数占优,装备精良。
没有时间犹豫了。shirley杨迅速回到胡八一身边。他依旧昏迷,但或许是“吊命膏”最后的药力,或许是刚才的颠簸刺激,他的呼吸似乎比之前稍微有力了一丝丝,虽然依旧微弱。她必须带上他。留他在这里,比带着他冒险更加危险。而且,万一……万一需要“钥匙”的力量呢?虽然这希望渺茫得可怜。
她重新背起胡八一,感觉自己的体力槽已经彻底空了,现在支撑她的,纯粹是意志力和肾上腺素的燃烧。她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短刀,然后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条西向的溪流,逆着冰冷刺骨的河水,朝着上游,朝着王胖子和阿木撤离的方向,也是追兵包抄而去的方向,开始了追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