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银潮围
长安城东,白鹿原,雪后初晴的阳光惨白如纸,照在渭水南岸广袤的原野上。
积雪尚未融化,天地间一片刺眼的银白。
唯有从潼关方向延伸而来的官道上,一道黑色的污迹,正在缓缓蠕动。
那是十万燕军,行军时踩踏出的泥泞,如同大地被撕开的伤口。
慕容恪骑在战马上,立于白鹿原一处高坡。
从这里向东望去,可以看见渭水如一条冻僵的银蛇,蜿蜒西去。
向西,五里之外,便是那座千年古都的轮廓。
长安城的城墙,在冬日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如同巨兽蛰伏的脊背。
城头黑色秦字大旗依稀可见,在寒风中倔强飘扬。
他的左眼剧痛不止,冰晶义眼的寒意,已蔓延至整个左半侧头颅。
每一次心跳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高烧让视野边缘模糊,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透过义眼的“死气视觉”,他能看见长安城上空,笼罩着一层稀薄的灰白色雾气。
那是整座城市,十五万生灵散发的“生之气”。
与即将到来的死亡威胁,混合而成的诡异景象。
而在城墙关键位置,几处浓重的“死气”正在汇聚,如同旋涡。
“王上,”阳骛策马来到身侧,手中另一把紫竹骨折扇指向东方。
“悦绾将军的前锋,已抵达泸水东岸,正在架设浮桥。”
“中军各部,正在按预定位置扎营,左翼驻霸陵,控制东面通道。”
“右翼驻细柳,扼守南面要道,后军……慕容泓殿下所部。”
“刚刚传来消息,已至骊山北麓,距此约三十里。”
“三十里。”慕容恪重复这个数字,声音因高烧而嘶哑,“他倒是会挑距离。”
“不远不近,既不受攻城战波及,又能随时撤退或……前进。”
阳骛没有接话,两人心知肚明,慕容泓这个距离,是在观望。
若攻城顺利,他会赶来分一杯羹,若战事不利,他可以掉头就走,甚至背后捅刀。
“传令慕容泓,”慕容恪眼中寒光一闪,“明日辰时之前,后军必须抵达预定位置。”
“长安西郊,渭水北岸。若迟到一个时辰,以贻误军机论处,斩监军,夺兵权!”
“王上,这……”阳骛欲言又止。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手段。”慕容恪打断,“朕那四弟,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以为朕不敢动他?今日朕就让他知道,在这战场上,朕的话……就是军法!”
他说“朕”时,语气自然得,仿佛已经登基称帝。
阳骛心中一凛,躬身应诺:“臣遵旨。”
这时,一骑快马从东面疾驰而来,马上骑士浑身浴血。
左臂用布条草草包扎,还在渗血,奔至高坡下,骑士滚鞍下马,单膝跪地。
“启禀王上!悦绾将军命末将回报,前锋已突破泸水。”
“击溃秦军外围警戒三千人,斩首八百,俘虏五百。”
“现已在长安东郊三里处扎营,随时可发起进攻!”
“伤亡如何?”慕容恪问。
“阵亡三百余,伤者倍之。”骑士声音发颤,“秦军抵抗……很顽强。”
“那些守外围的,多是老弱残兵,却无一人投降。”
“最后十几个伤兵抱在一起,点燃了火药,与我军同归于尽……”
慕容恪沉默片刻,挥了挥手:“知道了。”
“告诉悦绾,暂缓进攻,巩固营垒,等中军到位,再议攻城。”
“遵命!” 骑士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阳骛看着骑士远去的背影,低声道:“王上,秦军士气未溃。”
“苻坚开仓放粮,收买人心,看来是起了作用。”
“作用有限。”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