恪却摇头,“你看到的是‘顽强’,朕看到的是……绝望。”
“只有知道自己必死、且无路可退的人,才会用那种方式结束。”
“这说明苻坚没有留后路,要么战死,要么城破被屠,所以他们选择战死。”
他顿了顿,左眼的刺痛,让他微微皱眉:“但这股‘死志’,撑不了多久。”
“饥饿、寒冷、恐惧,会一点点磨掉他们的勇气。”
“等城中开始,易子而食时,便是城破之日。”
“那王上打算……”
“围。”慕容恪吐出这个字,斩钉截铁,“四面合围,断绝一切出入。”
“每日以投石机轰击城墙,以箭雨覆盖城头,但不全力攻城。”
“朕要让他们在绝望中,自己崩溃。” 他策马缓缓前行,阳骛紧随其后。
高坡下,燕军大营,正在迅速成型。
数以万计的帐篷,如白色蘑菇般,从雪原上冒出。
炊烟袅袅升起,战马嘶鸣,兵甲碰撞,人声嘈杂。
更远处,工匠营已在组装投石机,那巨大的木架,在雪地中格外显眼。
“王上,”阳骛忽然问,“若冉闵此刻,率军来援……”
“他一定会来。”慕容恪肯定道,“而且会来得很快。”
“但朕算过,他从洛阳出发,轻装疾行。”
“最快也要五日后才能抵达,这五日……足够了。”
“足够?”
“足够在长安城下,布下一个陷阱。”慕容恪勒马,望向东南方向。
那是蓝田的位置,山峦起伏,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冉闵若来,必从蓝田方向,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观战的好位置。”
“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也是绝地,一旦陷入,便难脱身。”
“朕已命慕舆根,若他能撑过,今日的高烧。”
“就率五千‘血鹰骑’秘密南下,埋伏在蓝田以北的山谷中。”
“等冉闵大军抵达,与朕对峙时,血鹰骑便从背后杀出,截断其退路。”
“届时,冉闵将陷入,朕与长安守军的夹击之中。”
阳骛听得心惊:“王上,此计虽妙,但慕舆根将军伤势未愈。”
“且只有五千骑,恐难当重任,况且……若冉闵识破此计,绕道而行……”
“他不会绕道。”慕容恪笃定道,“冉闵此人,刚愎自用,最重面子。”
“他既已宣称要‘光复长安’,就一定会从最显眼、最正面的方向来。”
“以示其‘堂堂正正’,至于慕舆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他是朕手中,最锋利的刀。”
“刀,就该用在最该用的地方,若此战他能活着回来……朕许他万户侯。”
这话说得平淡,阳骛却听出了话外之音。
若回不来,那便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两人沉默间,东面突然传来,低沉的号角声。
一声,两声,三声……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应和的号角。
声音穿透寒冷的空气,在渭水两岸回荡。
惊起原野上栖息的寒鸦,黑压压一片飞向天空。
燕军各部,已全部就位,慕容恪抬起头,望着长安城方向。
那座千年古都,在十万大军的包围中,显得如此孤独,如此脆弱。
城墙上的守军身影依稀可见,如同蚂蚁般在垛口间移动。
“传令全军,”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升起王旗。”
“让长安城里的人看看,是谁……来取他们的城池了。”
身后亲卫高声应诺,片刻后,一面巨大的银色旗帜,在白鹿原最高处缓缓升起。
旗面绣着一头,对月长啸的苍狼,狼眼用黑曜石镶嵌。
在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