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割耳盟
冉魏军中军大营营帐,扎在伊水东岸一处高坡上。
背靠丘陵,面朝河道,既能俯瞰对岸燕军营寨动向,又能借助地形防御。
时值深秋,伊水水位下降,河面宽不过二十丈,清澈见底的河水下,卵石累累。
本该是渔歌唱晚的景致,如今却弥漫着硝烟与血腥。
中军大帐前,立着一根三丈高的旗杆,旗杆顶端,玄色大旗猎猎作响。
旗面上用金线绣着一个巨大的“闵”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旗杆下,两列乞活军甲士按刀肃立,个个面色冷峻。
甲胄染尘,眼神里却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战意。
他们身后,营寨连绵,炊烟袅袅,但空气中听不见寻常军营的喧嚣。
只有战马偶尔的嘶鸣、兵器碰撞的脆响、以及远处河对岸隐约传来的号角声。
帐内,气氛凝重如铁。
冉闵坐在主位,依旧是那身玄色常服,只是今日腰间多悬了“龙雀”横刀。
刀未出鞘,但刀柄上缠绕的麻绳已被手掌的汗渍浸透,呈现出深褐色。
他背靠虎皮椅背,一条腿曲起踩在椅面上,姿态看似随意。
可那双深陷的眼睛,此刻精光四射,缓缓扫过帐下众人。
左边,玄衍、墨离、桓济,依次而坐。
右边,李农、董狰、薛影、苏冷弦、秃发叱奴等将领,按刀肃立。
帐中央,跪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
约莫四十岁年纪,面白无须,头戴进贤冠,身穿青色锦袍,
虽被反绑双手按跪在地,却竭力挺直腰背,脸上带着一种强装镇定的倨傲。
他是慕容垂的一名谋士,姓封,单名一个“融”字,是慕容燕国老臣封弈的族侄。
他身后,两名鲜卑武士被五花大绑,满身血污,甲胄破碎,显然被擒时经过反抗。
此刻他们怒目圆睁,死死盯着冉闵,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封融。”冉闵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磨刀石擦过刀刃,
“慕容垂让你来,是觉得我冉闵好欺……”
“还是觉得我汉家儿郎的刀,砍不动你们鲜卑人的脖子?”
封融深吸一口气,昂首道:“冉天王此言差矣。”
“我家吴王遣使前来,非为挑衅,实为两国黎民百姓计。”
“如今天下板荡,胡汉相争,生灵涂炭。”
“吴王仁德,不忍见洛阳百姓再遭兵燹,故愿与天王暂息干戈,共议和平。”
“和平?”冉闵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刀锋般的嘲讽。
“慕容垂围困洛阳数十日,发动大小攻势二十余次。”
“死在城下的汉民,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现在跟我说和平?”
“此一时,彼一时。”封融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
“如今潼关危在旦夕,长安自顾不暇,洛阳已成孤城。”
“吴王破城,只在旦夕之间。”
“然吴王敬重天王是当世豪杰,不愿与天王为敌。”
“故愿让出洛阳东城,与天王共治。”
“待平定关中后,更愿与天王划河而治,永结盟好。”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帐外风吹旗帜的猎猎声。
玄衍忽然轻笑一声,手中“九曜星算筹”在指尖轻轻转动。
“封先生好口才,不过,在下有几个疑问,不知先生能否解惑?”
封融看向玄衍,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请讲。”
“第一,慕容垂将军,既要与我主共分洛阳。”
“为何不先让出东城,以示诚意?反倒要我主按兵不动,坐看他破城?”
“这……”封融语塞,“攻城在即,临阵换防,恐生变故。”
“待城破之后,自当依约交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