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鸦谷风
晨雾如纱,笼罩着伏牛山东麓的丘陵。
这片被当地人称为“三鸦路”的险道,自古便是南阳盆地,北通洛阳的咽喉。
道路在两道绵延的山脊之间蜿蜒,宽处不过三丈,窄处仅容一车通行。
两侧山坡上长满低矮的栎树和荆棘,秋霜打过,叶子半黄半红。
在雾气中影影绰绰,像是凝固的血。
此刻,这条路上没有行人,只有死亡在蛰伏。
董狰趴在东侧山脊的一块巨岩后,像一头真正的狼。
他赤着上身,只穿一条牛皮裤,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疤。
最显眼的是胸前那道,几乎贯穿的狰狞箭创。
他右臂上那副“狼吻”钢爪,已完全伸出。
五根精钢指套铆入指骨,尖端磨得雪亮,在晨光中泛着寒光。
左手里握着短铁矛,矛杆用麻绳紧紧缠裹,浸透了汗水与血渍后变得又黑又硬。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这不是愤怒,而是专注,野兽捕猎前的专注。
在他身后,八百黑狼骑精锐,伏在灌木丛中、岩石后、浅沟里。
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卸去了标志性的黑色皮甲。
只穿深褐色或灰绿色的粗布衣,脸上涂抹着,混合了炭灰和泥土的伪装。
马匹被留在五里外的山谷里,由辅兵看管,这一仗,他们不需要马。
他们要像真正的狼群一样,用牙齿和爪子撕开猎物的喉咙。
“苏哑巴。”董狰头也不回,从喉间挤出一个词,苏冷弦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这位黑狼骑副统领,戴着那副遮住下半张脸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冷如寒潭的眼睛。
他颈间的铁哨用细绳系着,垂在胸前,哨身被摩挲得发亮。
他举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迅速做出几个复杂的手势。
正北方向,约三百步,至少两百骑,轻甲,有弓。
董狰咧嘴笑了,露出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
“鲜卑崽子。”他舔了舔嘴唇,钢爪在岩石上轻轻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慕舆根那疯狗,果然把‘血鹰骑’派出来了。”
苏冷弦点头,又比划,按计划?
“按计划。”董狰眼中血光一闪,“你带三百人,从西侧绕过去,堵他们的退路。”
“我带五百人,从这里冲下去,记住,不要俘虏,不要活口。”
“我要让慕容垂知道,他派出来探路的狗,连回去报信的机会都没有。”
苏冷弦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指了指董狰赤裸的上身。
“怕我冷?”董狰嗤笑,“杀人,比穿什么都暖和。”
他不再多说,匍匐着向山坡下移动,钢爪扣进泥土和碎石。
每一次发力,右臂指骨与钢套接合处都会传来钻心的痛,那是金属摩擦骨肉的代价。
但他早已习惯,甚至享受这种痛楚,痛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
山坡下,道路转弯处,马蹄声由远及近。
最先出现的是三骑斥候,鲜卑骑兵,穿着轻便的皮甲,背挎短弓,腰悬弯刀。
他们走得很谨慎,马速不快,眼睛不断扫视两侧山坡。
其中一个年轻骑兵忽然勒马,指着东侧山坡上一处被踩倒的灌木。
“那里!” 话音未落,一支短矛从五十步外的岩石后,激射而出。
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矛尖从后颈透出,带出一蓬血雾。
年轻骑兵瞪大眼睛,双手徒劳地抓向脖子,身子一歪,栽下马背。
另外两名斥候大惊,张弓欲射,但第二、第三支短矛已至。
一支扎进胸口,钉穿皮甲,矛杆因力道太大而剧烈震颤。
另一支射偏了,擦着骑兵的肩膀飞过,却也将他带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