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襄阳策
襄阳的夜,没有血腥味,却有一种更压抑的紧绷。
这座雄踞汉水之滨的重镇,自张断率军北上夺取后。
已成为冉魏政权,在长江以北最重要的据点。
城墙比洛阳矮些,但更加厚重,砖石缝隙里还能看到暗红色的污渍。
那是往年守军与攻城军,鲜血混合后浸透的痕迹。
大将军府原是梁州刺史的官署,如今换了主人。
府邸深处,议事堂灯火通明,冉闵坐在主位。
他未着铠甲,只一身玄色常服,袖口用皮绳紧束,露出小臂虬结的肌肉。
乱发如墨,随意披散在肩头,颌下短须如戟,在烛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冷光。
他没有戴冠,额头上绑着一条,两指宽的黑色麻布额带。
正中用金线绣着一个小小的“闵”字,这是冉魏军最高统帅的标志。
他的坐姿很随意,甚至有些懒散,背靠着虎皮椅背,一条腿曲起,脚踩在椅面上。
可那双眼睛,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眸子在平时是深不见底的幽潭。
此刻却精光四射,如同冷电划破夜空,缓缓扫过堂下众人。
堂下左右,分坐着冉魏的核心班底,左首第一席,司空桓济。
他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袖口沾着墨迹,手指因常年书写而微微变形。
此刻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卷竹简,眉头微蹙,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次席,军师玄衍,青衫素袍,左侧脸颊的黥刑印记在烛火下格外显眼。
他手中把玩着,那副温润的“九曜星算筹”。
九根不同材质的小棍,在指尖灵活转动,却不发出丝毫声响。
第三席,“阴曹诡师”墨离,白色瓷质面具覆盖全脸。
唯有黑曜石假眼,在阴影中偶尔反射烛光,他静坐如雕塑,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右首第一席,乞活天军统领李农,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将甲胄未解。
巨斧“百辟”和巨盾“不弃”就立在身侧,斧刃和盾面上的血渍尚未擦净。
他腰背挺直如松,但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深深的疲惫。
次席,黑狼骑统领董狰,这头人形凶兽干脆盘腿坐在地上。
那根骇人的“碎颅”狼牙棒,横在膝前。
他喉咙里不时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虎,焦躁不安。
第三席,弩弓营统领薛影,他依旧沉默,只是偶尔抬眼看向堂外。
仿佛在倾听什么,这位“哑阎罗”的听力,据说能听到百步外弓弦轻颤的声音。
再往下,还有张断、卫锱铢、苏冷弦、秃发叱奴等将领。
以及“地藏使”安恪派来的代表,一个精瘦的账房先生。
正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记录会议要项,堂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说。”冉闵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磨刀石擦过刀刃,带着金属的质感。
玄衍放下算筹,站起身,走到堂中央悬挂的巨大山河舆图前。
舆图是用整张牛皮鞣制而成,上面用不同颜色的颜料标注着各方势力。
红色代表冉魏,银色代表慕容燕,黑色代表前秦,青色代表吐谷浑……
而此刻,舆图西侧,一道醒目的银色箭头已刺穿函谷关,直抵潼关。
另一道银色箭头,则包围了洛阳。
襄阳所在的南方,黑色箭头向北延伸,却停在了伊水南岸,犹豫不前。
“王上,诸位。”玄衍的声音清朗平稳,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计算。
“截至酉时三刻,‘阴曹’与‘飞鸢密线’传回最新情报,综合如下。”
他拿起一根细竹竿,点在函谷关位置。
“第一,慕容恪已于今日黄昏,彻底攻占函谷关。”
“守关秦军三千七百人,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