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风,是带着铁锈和腐肉气味的锉刀,刮过黑石堡嶙峋的墙体。
这座柔然汗国,位于漠北边缘的堡垒。
与其说是城,不如说是一座从黑色山岩中生长出来的怪物。
墙体并非整齐的砖石,而是用巨大的、未经打磨的黑石。
混杂着黏土与牲畜骨骸垒砌,粗粝、阴暗,仿佛凝结了无数代的鲜血与诅咒。
城墙不高,却异常厚实,依着险峻的山势蜿蜒。
仅有正面一道,如同被巨斧劈开的狭窄豁口,便是黑石堡的城门所在。
城门是以整棵百年铁木,包裹着鞣制过的人皮制成。
上面用惨白的颜料画着一个扭曲的、正在吞噬太阳的狼头图腾。
长生天的暗面,柔然的信仰。
此刻,城墙上密布着身披脏污毛皮、手持渴血弯刀与人筋弓的柔然战士。
他们戴着狼头骨制成的头盔,眼窝深处闪烁着野兽般的幽光。
沉默地盯着,堡外那片逐渐被阴影覆盖的荒原,荒原之上,是慕容燕国的大军。
如同漫过地平线的金属潮水,肃静,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阵列最前方,是慕舆根和他的三千“血鹰骑”。
暗红色的“血鹰”鳞甲在落日余晖下泛着血光,肩甲上的鹰首狰狞欲噬。
他们没有嘶吼,没有鼓噪,只有战马偶尔打响鼻的声音。
以及铠甲叶片摩擦时发出的、如同无数细碎骨骼在碰撞的窸窣声。
慕舆根立于阵前,他那件黑狼皮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展开的死亡之翼。
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肌肉抽搐下微微扭动。
他缓缓抬起戴着铁手套的右手,伸向腰间那个用敌人头盖骨制成的酒囊。
拔开塞子,仰头“咕咚咕咚”灌下温热的、带着浓重腥气的液体。
那是战前必备的“润滑”,来自几个不幸的俘虏。
血水从他嘴角溢出,染红了他虬结的胡须和前襟的铠甲。
他随手扔掉酒囊,那双平日狂躁的眼睛。
此刻却如同凝结的血块,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杀戮欲望。
他深吸一口气,那经过秘法淬炼的“铁肺”,如同巨大的风箱般鼓动。
胸膛以肉眼可见地膨胀,然后,他发出了进攻的咆哮。
“血鹰过境,片甲不留!”
声音并非单纯的高亢,而是混合了某种低频的震动。
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猛地向前扩散。
前排的燕军士兵感到胸口气血翻涌,耳膜刺痛。
而对面的黑石堡城墙上,一些柔然守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色发白。
这声咆哮,不仅是指令,更是战吼,点燃了血鹰骑骨子里的疯狂。
“轰!”三千血鹰骑同时启动,如同蓄势已久的血色风暴,卷起漫天烟尘。
向着黑石堡那扇人皮城门,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他们没有携带笨重的攻城器械,他们的战术只有一个。
用速度,用血肉,用绝对的悍勇,在那扇门上撕开缺口!
几乎在血鹰骑启动的同时,慕容燕国大军本阵中,一座临时搭建的木制高台上。
济北王慕容泓轻轻挥动了,他那柄由九十九片玄玉制成的“冥羽扇”。
他依旧身着那套玄色麟纹软甲,外罩暗紫色绣银云纹斗篷。
鴞目冠下的暗紫色眼眸,平静无波。
仿佛眼前即将爆发的惨烈攻城战,不过是一局精致的棋谱。
“传令,‘疫畜’,放。”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身后侍立的“影羽卫”耳中。
命令通过旗号,和特定的骨笛声传递下去。
在军阵两翼,一些被驱赶的、看似萎靡不振的牛羊。
被士兵用长矛刺伤臀部,哀嚎着向黑石堡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