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浓重如墨,仿佛连风都凝固了。
燕军大营却已悄然苏醒,但并非全军开拔的喧嚣。
而是一种压抑着的、蓄势待发的躁动。
慕舆根全身披挂,那身暗红色的“血鹰”甲胄在火把光下泛着幽光。
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因兴奋而微微抽动。
碧色的眼瞳中燃烧着被赋予重任的火焰,尽管这任务并非他最喜爱的正面冲杀。
他大步走到集结完毕的,一万五千名将士面前。
其中包括他的三千血鹰骑,和一万两千名精锐的步卒。
猛地拔出腰间的“破山者”战斧,斧刃划破寒冷的空气,带起一声锐响。
“儿郎们!” 慕舆根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寂静的营地中炸开。
尽管他已刻意压低,依旧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都给老子听好了!”
“今天,咱们的任务,不是砍瓜切菜,是演戏!”
“演给沙海里头,那群缩头乌龟看的!”
他挥舞着战斧,指向远处那片在熹微晨光下显露出模糊轮廓的、死气沉沉的沙海。
“看到没有?柔然的老狼崽子獠戈,就躲在里面!”
“他以为弄点毒水,挖几个沙坑,就能把咱们吓住?放他娘的狗屁!”
“咱们今天,就要让他看看,啥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咱们要摆出架势,要敲锣打鼓,要让那些柔然探子看清楚。”
“咱们大燕的爷们儿,不怕他的狗屁陷阱,非要在这沙海里,跟他掰掰手腕!”
他顿了顿,运起那独特的“铁肺”。
发出一声虽然压制了音量,却依旧充满狂暴力量的战吼。
“都给老子把精神打起来!把旗号给老子打鲜明!”
“遇到小股狼崽子,往死里揍!找到水源,给老子大声嚷嚷!”
“要让獠戈觉得,咱们的主力,被他拴在这鬼地方了!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一万五千人齐声低吼。
声浪虽被刻意控制,却依旧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气势。
“好!” 慕舆根战斧前指,“出发!让柔然狼崽子们,好好瞧瞧咱们的‘表演’!”
随着他一声令下,这支“佯动”部队浩浩荡荡地开出了大营。
他们没有选择隐秘的路线,而是故意沿着沙海边缘。
选择了最为显眼、也最可能被柔然探马观测到的路径行进。
旌旗招展,刀枪反射着初升朝阳冰冷的光辉。
队伍中甚至还故意带着一些笨重的、用于掘井的器械。
俨然一副决心在沙海边缘立足、寻找突破口的架势。
与此同时,在主力大营的另一侧。
一片背风的巨大雅丹地貌的阴影中,真正的杀招正在无声地集结。
慕容垂亲率的狼鹰骑主力以及五千最精锐的、擅长长途奔袭和山地作战的步兵,已然准备就绪。
所有人都轻装简从,放弃了不必要的辎重,只携带数日的干粮和必备的武器箭矢。
马匹的蹄子被厚布包裹,士兵们的甲胄也用布条进行了固定。
尽可能减少,行进中发出的声响。
慕容垂屹立于“紫流星”之上,他那身“飞鹰逐日”明光铠在朦胧的晨光中并不显眼。
但重瞳之中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却比任何光芒都更令人心折。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一张张坚毅而充满信任的面孔。
段随骑着一匹温顺的驮马,来到慕容垂身边。
他低声道:“殿下,慕舆将军所部已然出动。”
“‘蛛网’回报,柔然探马活动频繁,注意力已被吸引。”
“济北王殿下的人,也已在预定区域就位。”
慕容垂微微颔首,他抬起手,指向东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