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六个字。
刻在墙角,离地二十公分,刚好是一条狗坐着时视线的高度。
青萝慢慢蹲下,伸出手,指尖轻触那道刻痕。
她的手指在发抖。
“她没抛下它。”她轻声说,像在说服自己,“她只是……没来得及回来。”
周大年站在她身后,没说话。
他托着那盏煤油灯,火焰映在他布满沟壑的脸上,将每道皱纹都刻成深谷。
“她有时间。”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从启动引擎过载到方舟号入轨,中间有十二分钟。她完全可以跳进最后一个逃生舱。”
他顿了顿。
“但她选择把舱位让给我和一条狗。”
青萝没抬头。
“为什么?”
“她说,”周大年闭眼,“‘周叔,你比我更有用。种子需要人守着,七仔需要人照顾。我不行。我是舰长,我得陪我的船到最后。’”
他睁开眼,看着墙上那六道指甲刻痕。
“她是个骗子。”
“什么?”
“她根本不是那种舍己为人的圣人。”周大年声音忽然带上一点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笑意,“她只是受够了。”
他顿了顿。
“受够了联盟那些官僚的扯皮,受够了经费一砍再砍,受够了每次汇报时那些大人物礼貌地点头、然后转身把报告锁进永远没人调阅的档案柜。她受够了带着一群最顶尖的科学家,做着一个‘理论上很有价值、实际上永远不会被采纳’的项目。”
“第七次文明延续计划,立项十五年,发射六艘探测船,只有方舟号抵达目标星域。”周大年说,“联盟给她的指令是‘采集样本,评估可行性’。她超额完成了——采集了三百多个生态样本,证明了该星域具备人类殖民的所有条件。”
“然后呢?”
“然后联盟让她等。”周大年冷笑,“等经费、等政治气候、等‘更合适的时间’。她等了三年。三年里,方舟号停在r-77通道边缘,船员一个个被调走,项目预算被砍到只剩维持生命循环系统的最低额度。”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曾经能单手压制暴走变异体的手,如今布满老人斑和细密疤痕,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旧地图。
“最后那一年,方舟号只剩下七个人。她、我、五名自愿留下的科研员。”他说,“我们每天的工作就是维护设备、收发信号、等待一个永远不会下达的返航指令。”
“然后呢?”青萝问。
“然后通道开了。”周大年说,“不是我们开的。是另一边。”
他指向脚下。
“埋骨地。”
小影头皮发麻。“你是说……方舟号当年遭遇的‘跃迁引擎故障’,其实是——”
“是被拉进来的。”周大年说,“被这片空间。被r-77通道那一边的某种存在。”
他沉默很久。
“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它没有形状,没有声音,没有我们能理解的任何交流形式。它只是在某天突然‘出现’,把方舟号从正常空间剥离,拖进这条通道。”
“穿越持续了……我不知道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天。等我们恢复对舰船的控制时,外面已经是这片星空。”
他抬手指向头顶。
“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片——没有一颗星座对得上的星空。”
大厅里只剩火焰摇曳的微响。
小影想说什么,发现自己喉咙像被塞了团棉花。
“那你们怎么回去?”青萝问。
“回不去了。”周大年说,“方舟号跃迁引擎在穿越时严重损毁,通讯阵列只剩百分之三十功率。我们试过发射求救信号,每天发,发了整整一年。”
“有人回应吗?”
“没有。”周大年说,“但有一件事让我们很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