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铁北货运站维修车间,比江川的修车铺冷得更实在。
风从破损的窗户缝钻进来,卷着地上的铁屑和灰尘,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打着旋。
江川蹲在一台半旧的解放牌卡车旁边,手里捏着把套筒扳手,正拆变速箱的固定螺丝。
扳手有点大,他的手指在冻得发僵的手套里蜷了蜷,使不上劲。
咔嗒。螺丝终于松了,江川呼出一口白气,白雾在灯光下散开。
他直起身,后腰传来一阵酸痛,忍不住用拳头捶了捶。
车间角落里的铁皮柜上放着个搪瓷缸,里面的热水早就凉透了,杯壁上结着层白霜。
江川走过去拿起缸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寒颤,脑子却清醒了点。
墙上的石英钟滴答作响,指针指向三点十五分。
还有一个半小时,他就能下班,回楼上父亲那里睡两个小时,然后下楼开修车铺的门。
江川把缸子放回原处,目光落在旁边工具箱上的一本厚书上。
书皮是蓝黑色的,边角磨得起了毛,书名是《汽车电路维修图解》,2010年版,封面上印着辆解放j6的电路图。
这是他上周从废品站花五块钱淘来的,书页里夹着几张泛黄的便签纸,上面是前主人用红笔写的笔记:起动机接线柱区分:粗柱接电瓶,细柱接点火开关。
他蹲下来,翻开书,借着灯光看起升电机控制电路那一页。
叉车的起升电机原理和卡车不太一样,但基本电路相通。
江川的手指在书页上划过,指尖沾着的油污在电路图上留下几个淡淡的印子。
他想起昨天林暮说的话:省内师范的美术系,毕业能当老师,铁北中学就缺美术老师呢。
铁北中学的美术老师。江川的嘴角无意识地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当老师稳定,林暮喜欢画画,教小孩画画应该挺合适。
那他呢?总不能一辈子蹲在楼下修自行车。
江川!车间门口传来老张的喊声,带着点不耐烦,3号库的叉车还修不修?明早五点要装货!
来了。江川合上书,塞进工具箱最底层,抓起扳手往3号库走。
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棉袄里面的旧毛衣袖口磨破了,风直接往里钻。
3号库的叉车歪在墙角,像只断了腿的铁皮蚂蚱。
江川绕着叉车转了一圈,打开驾驶室的门,钥匙孔里还插着钥匙。
他拧了一下,仪表盘亮了,再按起升按钮,电机响了两声,没反应。
电机没坏,线路问题。江川判断道,声音有点哑。
他打开电机外壳,里面的碳刷还挺新, 换向器也没烧黑。
江川拿出万用表,表笔戳进接线端子,红表笔碰正极,黑表笔接地,表针纹丝不动。
控制线断了?他皱了皱眉,顺着线路往驾驶室查。
线束被捆在车架上,外面包着层老化的黑胶布,江川用美工刀划开胶布,里面的铜线有几根断了,断头处氧化得发黑。
江川低骂一声,从工具箱摸出剥线钳和绝缘胶带。
手指冻得不听使唤,剥线钳好几次夹偏了,差点剪到好线。
他把断了的线头拧在一起,缠上绝缘胶带,缠了三层,确保不会短路。
弄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了。
江川按下起升按钮,电机地转起来,货叉慢慢升了起来。
老张在旁边叼着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