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北的夜比白天更沉。
风撞在林暮房间的窗户上,玻璃震出细微的嗡鸣。
书桌上的台灯亮着,光线不算强,刚好能照亮摊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语文》,封面上的红色书名被磨得有点模糊。
林暮咬着hb铅笔的笔头,牙印已经很深了。
笔尖悬在天之苍苍的注释旁,墨水滴在纸上,晕开个小小的黑点。
他其实早就背会了这段,江川昨天早上送粥时说晚上要讲,他就提前把注释看了三遍,连其正色邪邪耶都标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已经八点半,江川还没来。
台灯的光晕里浮着细小的尘埃,林暮盯着其中一粒看,看它慢慢飘,撞到书页边缘,又折向另一边。
楼下传来铁门碰撞的声响,一声,很闷。
林暮的笔尖顿了顿,铅笔芯地断了。
他没动,耳朵却竖了起来,听着楼下的动静——是江川锁修车铺的声音,还有他上楼时特有的、有点沉的脚步声,一步,两步,到三楼时停顿了一下,大概是膝盖又响了。
林暮赶紧把断了的铅笔扔进桌角的笔筒,从里面挑了支2b的。
这支笔是江川给的,笔杆上还有道浅浅的凹痕,据说是他用扳手不小心砸的。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很轻,像怕打扰谁似的。
林暮起身去开门,手在门把手上顿了顿,才拧开。
江川站在门外,棉袄上落了层白霜,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没像往常一样拎着马扎,也没带那本从废品站淘来的《庄子选译》,只是站在那儿,门口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影子。
进来啊。林暮往旁边让了让,声音有点小。
江川了一声,走进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他没像平时那样直接坐到书桌旁的小马扎上,而是靠在门框上,从棉袄口袋里摸出包烟,又塞了回去,手指在口袋里蜷了蜷,像是在捏什么东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台灯的电流声和窗外的风声。
林暮坐回椅子上,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往江川那边推了推,露出天之苍苍那一页:我标了注释,你看
今天不讲了。江川突然说。
林暮的话卡在喉咙里,笔尖在纸上划出道歪歪扭扭的线。
他抬起头,看着江川。
江川的眼睛在阴影里,看不太清神色,只觉得他的肩膀比平时更沉了。
怎么了?林暮小声问。
江川没回答,目光越过林暮的肩膀,看向窗外。
窗外是铁北的夜空,没什么星星,只有远处工厂区的探照灯,昏黄的光柱扫过云层,又落下去。
林暮看着江川的手。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关节有点红,大概是在外面冻的。
你两天没笑了。林暮突然说。
江川的肩膀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林暮,眉头皱着:我什么时候笑过?
林暮很肯定地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习题册边缘划着。
上次张大爷来拿收音机,说小川你这手艺没的说,你嘴角翘了一下。还有前天,我把画的你补胎的速写贴你修车铺墙上,你
那是风吹的。江川打断他,声音有点硬,像是在跟谁赌气。
林暮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
台灯的光落在林暮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很清楚,又长又软。
江川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