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他才像被解除了定身咒,抓起书包就往外跑。那几个男生已经走了,自行车还孤零零地靠在柱子上,车胎似乎没被踹坏,只是车筐上的铁丝又断了一根,塌下去的那一边歪得更厉害了。
林暮松了口气,走过去,扶起自行车。车把歪着,推起来的时候车身总是往左边偏,他得用很大力气才能保持平衡。每走一步,车链就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比昨天更响了,像是在控诉什么。
路过校门口的小卖部时,他停下来,摸了摸口袋里的十五块钱。早上剩下的硬馒头还在书包里,干得像石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进去。十五块钱是江川抢回来的,是他这个星期的午饭钱,他不能乱花。
他推着车,沿着主街慢慢走。路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修车铺还开着。林暮路过一家挂着“老李修车”招牌的铺子,看见一个穿着油腻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在补胎,他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修车?”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歪了车把的自行车上,“车把歪了?得校一下,十块钱。”
十块钱。林暮的心沉了沉。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十五块,攥得更紧了。十块钱够他买五个馒头,够他撑两天。他摇了摇头,小声说:“不修了,谢谢。”
男人撇了撇嘴,没再理他,低下头继续补胎。
林暮推着车往前走,心里有点堵。他想起江川的维修铺,那个在筒子楼楼下用木板和塑料布搭的蓝色棚子。江川修东西应该很便宜吧?他上次换链条,江川只收了他五块钱,还帮他修好了断了的辐条。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他往筒子楼的方向看了一眼。蓝色棚子缩在楼角,灰蓝色的防水布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棚子里黑黢黢的,看不见江川的身影。也许江川还在学校?或者回家照顾他爸爸了?
林暮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推着车往自己住处的方向走。他不敢去江川的维修铺,不敢面对江川那双好像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更怕听到他说“没用的东西”。
住处是一间位于红卫家属院深处的小平房,是生父林建国单位分的老房子。院子里堆满了杂物,煤堆、旧家具、破纸箱,散发着霉味和煤烟味。林暮掏出钥匙开门,铁锈斑斑的锁芯转了半天才打开。
屋里比外面还暗,即使是白天也要开灯。墙壁上的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就是全部的家具。林建国很少回来,屋子里总是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堆着的几个画框和颜料盒,证明这里还住着一个人。
林暮把书包放在桌子上,没开灯。他走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窗外是另一户人家的后墙,墙根下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仙人掌。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煤烟味,吹在脸上有点疼。
他从书包里掏出速写本,封面磨破的地方蹭了他一下。他翻开速写本,哗啦啦地往后翻,里面画满了铁北的风景:废弃工厂的破窗户,筒子楼的晾衣绳,煤渣跑道上的脚印,还有江川维修铺的蓝色棚子——有晴天的,有阴天的,还有周五画的那张暴雨中的,他昨天又加工了,加深了钢管的阴影,在角落添了个小小的人影。
翻到最后一页,是空白的。纸页很薄,能看见背面画的工厂全景的铅笔印。林暮顿了顿,从书包里掏出那支用牙啃得秃秃的铅笔,笔杆上还留着他的牙印。
他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把速写本摊在膝盖上,开始画。
铅笔尖在纸上顿了顿,落下第一个点。是江川的背影。
他记得很清楚,江川转身离开时的样子。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t恤,后背挺得笔直,像一根不肯弯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