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铁管。步伐又大又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要把地面踏出坑来。右手攥着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校服裤子的膝盖处磨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灰色的秋裤。
林暮的笔尖在纸上滑动,深灰色的线条从脖颈处开始,沿着挺直的脊背向下,一笔比一笔重。他画得很慢,很用力,纸页边缘微微起毛,铅笔灰簌簌地往下掉。他画江川敞开的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的弧度,画他走路时微微晃动的肩膀,画他攥紧的拳头——他特意把拳头画得很大,指节突出,像是能一拳打碎石头。
画到腰部的时候,他的手指突然抖了一下,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林暮停下笔,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流了下来,砸在速写本上,晕开一小片灰色的印记。
他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继续画。他在江川的脚下画了走廊的地板,灰色的水泥地,有一块地砖裂了缝,是他早上捡钱时跪在上面的地方。他还在江川的身后画了歪歪扭扭的车把,只露出一个角,黑漆掉了的地方用更深的铅笔涂了涂,像一道伤疤。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里越来越黑。林暮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一笔一笔地画着。他的眼睛很亮,在昏暗中闪着光,像是有星星落在里面。
最后一笔落下,是江川校服外套的下摆,被风吹得扬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帜。林暮放下铅笔,盯着画看了很久。线条很重,很深,几乎要把纸戳破,整个背影透着一股冷硬的决绝,却又在某些细节处——比如微微内扣的肩膀,攥紧却没有指甲的拳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就像铁北的那些废弃厂房,看着冰冷坚硬,却在锈迹斑斑的角落里,藏着曾经的温度。
林暮把速写本合上,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底层,压在画着蓝色棚子的那一页上面。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彻底黑下来的天空。远处的筒子楼方向亮起点点灯光,其中一盏大概是江川家的吧?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十五块钱,还是热的。明天……明天他要不要去江川的维修铺?就说……就说自行车坏了,想请他帮忙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