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奥地利石油输出国组织总部大楼。
会议厅的穹顶高得让人脖子发酸,悬挂着的水晶吊灯折射出过分明亮的光线,把深色胡桃木长桌照得能映出人脸。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三点,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雪茄和某种昂贵的木质香氛混合的味道,底下却暗涌着一股更复杂的气味——野心、焦虑、算计,以及石油那种原始的、略带硫磺的气息。
椭圆形长桌边坐着十三个国家的代表,外加三位观察员。桑托斯将军坐在靠中间的位置,肩章上的金星在灯光下偶尔一闪。他是委内瑞拉这次参会的团长,也是“增产派”事实上的牵头人。桌子对面,隔着七个座位,阿卜杜勒亲王正慢条斯理地整理面前的文件夹,动作优雅得像在摆弄艺术品。
会议已经开了两个小时,胶着。
讨论的核心议题很简单:是否将现有的石油产量配额再延长六个月。表面上是技术性延期,但谁都清楚,延期意味着维持现状,而现状是——全球原油库存处于五年低位,需求却因为北半球即将入冬的预期在升温。维持现状,就等于默许油价继续在每桶八十美元上方运行,甚至可能摸向九十美元。
对沙特、阿联酋、科威特这些手握大量剩余产能的国家来说,高油价是福音。但对美国、印度、中国这些主要消费国,以及像委内瑞拉这样急需提高产量换取现金的国家来说,高油价是负担,甚至是威胁。
桑托斯将军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上午的闭门磋商里,他已经和伊拉克、尼日利亚、安哥拉的代表达成了初步共识:支持在年底前适度增产百分之二到三,既平抑油价,又不至于引发价格崩盘。阿曼和阿尔及利亚态度暧昧,但也没明确反对。关键的变量是沙特——或者说,是代表沙特王室参会的阿卜杜勒亲王。
亲王从会议开始就没怎么发言,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用阿拉伯语低声和身边的顾问交谈。他穿着定制的白色长袍,头巾用黑色的头箍固定,五十多岁的脸上几乎看不到皱纹,只有一双眼睛深得探不到底。
“将军,时间差不多了。”身边的副手低声提醒。
桑托斯点点头,清了清嗓子。会议厅里细碎的交谈声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各位,让我们回到核心问题。”他的英语带着西班牙语的口音,但很清晰,“过去三个月,布伦特原油均价维持在每桶八十二美元,wti原油均价七十八美元。这个价格比去年同期上涨了百分之三十五,比今年一月份上涨了百分之二十二。高涨的能源成本正在挤压全球经济增长空间,尤其是在新兴市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根据国际能源署的预测,如果维持现有产量不变,到明年第一季度,全球原油库存将进一步下降至危险水平。届时任何地缘政治扰动或极端天气,都可能将油价推至每桶一百美元以上——那将是一场全球性的通胀灾难。”
“所以将军的建议是?”科威特石油大臣慢悠悠地问。
“我的建议是,我们将现有产量配额延长三个月,而非六个月。同时,成立一个技术委员会,在未来四周内评估市场状况,并在下次特别会议上提出具体的、适度的增产方案。”桑托斯说完,靠回椅背,“这既给了市场明确的预期管理,又保留了应对未来变化的灵活性。”
会议厅里响起一阵低语。伊拉克代表点头表示支持,尼日利亚代表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安哥拉代表用葡萄牙语和助手快速交流。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长桌另一端。
阿卜杜勒亲王终于抬起头。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面前的镶金边骨瓷杯,抿了一口红茶。放下杯子时,瓷器碰撞杯托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适度的增产。”他重复这个词,语调平稳,带着牛津口音的英语,“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