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环,交易广场二期四十八层。
靖远资本(香港)的交易大厅占据了整整半层楼,两百多个屏幕组成的弧形墙面上,全球主要市场的指数、汇率、大宗商品价格如同瀑布般奔流而下。此刻是周五下午两点四十五分,距离亚洲市场收盘还有十五分钟,距离欧洲市场开市还有一个小时。
交易主管李文杰盯着面前六块主屏幕,左手握着已经凉透的黑咖啡,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他是个四十出头的新加坡人,在瑞银和高盛干了十五年外汇交易,三年前被赵芷蕾挖来组建靖远资本的亚洲交易团队。经历过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自诩见过所有市场能抛出来的幺蛾子。
但今天下午这半小时,还是让他后颈的汗毛悄悄立了起来。
“离岸人民币对美元,又跌了十五个基点。”左侧的分析师报数,“从下午两点开始,累计跌幅已经超过一百二十个基点,现在报68975。成交量比平时同时段放大了三倍。”
“源头?”李文杰问,眼睛没离开屏幕。
“分三路进来。一路是通过新加坡的几家本地银行,单笔规模不大但频率很高;一路走伦敦的清算通道,单笔规模大但分散在多个账户;还有一路……”分析师敲了几下键盘,“最隐蔽,通过台北和首尔的几家小型货币经纪商,挂单很刁钻,专吃我们的止损位。”
“做市商呢?他们在干嘛?”
“汇丰、渣打、中银国际这几家大行,报价窗口正常,但流动性提供明显收紧。他们挂在系统里的双边报价,买卖点差比平时宽了百分之三十,而且经常出现‘临时性缺货’的状态。”分析师推了推眼镜,“有经验的交易员能看出来,这是做市商在自保,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接大单。”
李文杰放下咖啡杯,在内部通讯系统里调出一个加密频道:“赵总,市场有异常。”
三秒钟后,赵芷蕾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详细说。”
“离岸人民币在无重大消息面刺激的情况下,过去三十分钟出现单边下跌。成交量异常放大,攻击路径分散但协同性明显。做市商在收缩流动性,可能是收到了某种暗示或警告。”李文杰语速很快但清晰,“初步判断,这是有组织的试探性攻击,目标很可能是测试我们在亚洲时段对离岸人民币汇率的防御能力和反应速度。”
“攻击规模?”
“目前观察到实际成交的,大约五亿美元等值。但挂在系统里还没成交的试探单,累计超过十五亿。如果这些单子全部砸下来,加上可能引发的程序化交易跟风,半小时内可以把汇率砸到692一线。”
“692是心理关口,也是很多量化模型的止损触发线。”赵芷蕾的声音依然平静,“一旦跌破,可能引发连锁止损抛售,单日跌幅可能扩大到五百基点以上。到时候财经媒体会怎么写?‘离岸人民币突遭神秘资金狙击,靖远资产面临汇率重估风险’?”
“大概率会这样写。”李文杰确认,“而且今天周五,亚洲收盘后就是周末。如果汇率收在低位,周末两天市场会有充足的时间发酵各种利空传言,下周一开市可能直接跳空低开。我们的很多资产以人民币计价,汇率大幅波动会影响全球投资者对靖远系资产的估值判断。”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楚先生昨天已经授权,启动一级戒备状态下的金融防御预案。”赵芷蕾终于开口,“你现在能动用的护盘资金额度是多少?”
李文杰看了一眼屏幕角落的授权面板:“目前我的权限是二十亿人民币等值。如果需要更多,需要您或楚先生的二次授权。”
“二十亿……对方准备了至少十五亿的试探单,实际能动用的攻击资金可能在三十到五十亿之间。”赵芷蕾快速计算,“硬碰硬不是上策,而且会过早暴露我们的防御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