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日,谷雨。
靠山屯后山新开垦的三百亩坡地上,今天热闹得像赶集。二十多个木匠、瓦匠正在搭建一排排整齐的鹿舍、猪圈、鸡舍,夯土的号子声在山谷间回荡。山坡下,三辆解放卡车正卸下从省畜牧研究所运来的良种鹿崽和野猪崽,小家伙们刚离开母体不久,在笼子里怯生生地张望,发出细细的叫声。
卓全峰站在半山腰新平整出的观察台上,手里摊开一张绘满红线蓝线的规划图。身旁站着省畜牧研究所派来的技术员老陈,还有合作社养殖场的负责人赵铁柱。山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图纸哗啦作响。
“陈技术员,按您这规划,梅花鹿养殖区在东坡,野猪养殖区在西坡,山鸡散养区在南坡,中间用隔离带分开。”卓全峰用手指点着图纸,“这样分区,有啥讲究不?”
老陈五十来岁,戴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讲究大了。梅花鹿喜静,胆小,得放在安静背风处。野猪好动,爱拱地,得放在坡地,排水好。山鸡要散养,得有足够的活动空间,还得有树林遮阴。分区养殖,一是防交叉感染,二是各得其所,长得好。”
赵铁柱伸着脖子看图纸,眉头皱成疙瘩:“陈技术员,这鹿舍建得是不是太讲究了?又是水泥地又是玻璃窗,还给每头鹿编了号。咱们以前养鹿,就搭个棚子,地上铺点草,不也养得好好的?”
“老赵,那是散养,这是规模化养殖。”老陈耐心解释,“散养十头八头还行,养一百头、两百头,就得科学管理。水泥地好消毒,玻璃窗采光好,编号是为了建立档案——每头鹿啥时候生的,父母是谁,打过啥疫苗,得过啥病,都记下来。这叫科学养殖。”
“科学养殖”赵铁柱嘟囔,“听着就费钱。这一套下来,得投多少钱?”
卓全峰合上图纸:“铁柱,钱的事不用操心。合作社去年利润三十五万,今年预算五十万。养殖场扩建是重点,预算十万。该花的钱,一分不能省。”
“十万?”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我的老天爷,十万块能盖多少新房了”
“眼光要放长远。”卓全峰指着山下的工地,“咱们建的不是普通养殖场,是现代化的养殖基地。将来不光供应咱们自己的饭店,还要往外卖种鹿、种猪,卖鹿茸、鹿血、鹿胎膏。这些东西,比肉值钱多了。”
正说着,山下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辆卡车卸货时,笼门没关紧,三头小野猪崽窜了出来,在工地上横冲直撞。工人们围追堵截,猪崽尖叫着四处乱窜,撞翻了一桶石灰,白灰洒了一地。
“快拦住!别让跑了!”赵铁柱急得大喊,就要往山下冲。
卓全峰却拦住他:“别急,看看工人们怎么处理。”
山下,几个年轻工人已经反应过来。一个瘦高个小伙子吹了声口哨,工地上两条半大的猎犬“嗖”地窜出去,不咬不叫,只是围着猪崽打转,把它们往角落里赶。另一个老工人不慌不忙地拿了根长竹竿,竿头绑了个绳套,看准时机一套,一头猪崽就被套住了脖子。剩下两头也被陆续制服。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看见没?”卓全峰对赵铁柱说,“这就是训练有素。要是以前,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赵铁柱服气地点头:“这几个小子,是栓柱训练出来的吧?确实有两下子。”
三人下山,卓全峰特意叫来那个用绳套的小伙子:“你叫啥?以前干过这活儿?”
小伙子二十出头,黑红脸膛,憨厚地笑:“卓叔,我叫石头,屯西头的。以前跟我爹放过羊,套羊练出来的。”
“好手艺。”卓全峰拍拍他的肩,“以后你就专门负责野猪养殖这一块,跟着陈技术员好好学。学好了,给你涨工资。”
“哎!谢谢卓叔!”石头乐得合不拢嘴。
养殖基地建设全面铺开。鹿舍按照标准,每间二十平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