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瓮里?”他的声音比海风更轻。
“在的。”妇人喉间滚动着哽咽,“仪式结束后,我们把他的骨灰和晶藤碎屑混在一起烧的。村里的老人们说,声能会附着在烧过的东西上……”
康罗伊闭了闭眼。
记忆碎片突然翻涌——三个月前某个暴雨夜,他在遗址地下渠调试放大器,詹尼举着煤油灯站在阴影里,灯芯爆响时,她轻声说:“乔治,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或许能借东西的振动传出来。”
他松开陶瓮,转身对詹尼抬了抬下巴:“取芦苇。”
詹尼的手在帆布包里顿了顿。
她知道那根芦苇是康罗伊专门从泰晤士河口带回来的,茎秆中空的弧度完美契合人类耳蜗的螺旋。
当她将芦苇一端插入瓮口时,指尖触到陶瓮表面传来的微微震动,像极了去年冬天康罗伊咳得最凶时,藏在被子里的颤抖。
“九点整。”亨利的声音从遗址方向传来。
他举着黄铜怀表,晶藤编织的头环正随着他的心跳闪烁微光——那是他为监测环境振动特制的“声频眼镜”。
全村人开始静坐。
老校董盘着腿坐在最前排,怀里抱着小约翰;阿利把刨子放在脚边,粗糙的手掌按在泥地上;埃默里摘下破毡帽,小提琴搁在膝头,琴弓却垂着——他说此刻任何琴弦振动都是对“无声”的冒犯。
康罗伊的指尖搭上芦苇另一端。
晶藤网络在他脚下蔓延,像暗绿色的血管爬过礁石、沙滩,最终没入遗址通风口。
当怀表的分针与时针重合成直角,他轻轻吹了口气。
芦苇管里发出极细的哨音,细到几乎听不见。
但晶藤突然剧烈闪烁起来,绿色光流顺着茎脉奔涌,在遗址中央喷薄出一团淡灰色雾气。
雾气旋转着升高,在暮色中凝成一行漂浮的字母:“妈妈,我不疼了。”
妇人的陶瓮“当啷”坠地。
她扑过去,颤抖的手想要触碰那团雾气,却穿过了“疼”字的最后一个字母。
“阿杰……阿杰喊我妈妈了。”她的哭声撞碎在风里,老校董抹着眼泪去扶她,小约翰突然挣脱怀抱,摇摇晃晃跑向雾气,肉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抓了抓,“光,光在说话!”
詹尼的钢笔在记录本上洇开墨点。
她盯着波形图上跳动的曲线,呼吸骤然急促——这串振动频率的编码方式,与她藏在胸针里的维多利亚童年日记末页完全一致。
那页纸是五年前女王偷偷塞给她的,上面用歪扭的字体写着:“我听见钟在哭,可我不能哭。”
“伦敦有动静。”埃默里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他的机械怀表表盘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微型电报机的纸条——那是他安插在伦敦塔桥地下档案馆的线人发来的密报。
康罗伊转头时,雾气已经消散。
他望着妇人正用蓝布包小心收捡陶瓮碎片,突然想起维多利亚第一次召见他时,也是这样用天鹅绒手套捧着童年的拨浪鼓。
“去看看。”他对埃默里说,“但别惊动王室密探。”
同一时刻,伦敦塔桥地下三层。
那本封皮镶着王室纹章的《王室通讯录》自动翻到“gp nroy”页,羊皮纸表面浮起新的墨迹:“第七序列进入反馈阶段,建议启动‘镜像协议’。”通风口传来轻微的齿轮转动声,一只机械乌鸦扑棱着翅膀落下,金属喙轻轻啄向“建议”二字上方的灰尘。
被扫开的尘埃里,一行褪色的小字显露出来:“若声印回归,必经三关:一为听,二为忆,三为恕。”
太平洋火山岛上,维多利亚的指尖正沿着岩壁晶体的纹路移动。
那些晶体是三年前康罗伊用海底声呐唤醒的“声之种”,此刻正随着她的触碰发出嗡鸣。
她望着远处翻涌的海浪,唇形轻轻吐出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