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隙,铜线缠着陶瓮,最顶端的铜漏斗正对着头顶的通风口。
“又跳频了。”他扯下沾着机油的手套,“用电磁脉冲模拟海底震波,结果反馈回来的是乱码。”
詹尼把样本摊在临时搭的木桌上,螺旋草环的影子投在差分机打印出的波形图上,刚好覆盖住斐波那契数列的峰值。
“试试不用电。”她突然说,“用人的呼吸。”
亨利抬起头:“什么?”
“乔治说过,最原始的共振器是人的身体。”詹尼转身对守在洞口的村民们招手,“二十个人,围成圈,每人含一根铜管——就像教堂唱诗班用胸腔共鸣那样。”
村民们面面相觑,但很快就挤进来二十个人影。
老校董、抱襁褓的妇人、阿利,甚至昨天还躲在门后的小约翰被母亲抱在怀里,肉乎乎的小手攥着铜管。
“吸气——四秒。”詹尼看着怀表,“呼气——三秒。开始。”
二十根铜管同时发出轻响。
起初像风拂过芦苇,渐渐变成浪潮的轰鸣。
晶藤的须根突然泛起幽蓝的光,继电器的指针开始规律摆动。
亨利扑到示波器前,瞳孔骤然收缩——屏幕上的波形图正在重组,从杂乱的锯齿波,变成流畅的斐波那契螺旋。
“咔嗒。”
废弃的打字机突然抖动起来。
生锈的字锤一下下砸在纸带上,发出钝响。
詹尼凑近,看见新吐出的纸页上歪歪扭扭的字母:
“维多利亚?”埃默里凑过来,声音发颤。
亨利的手指按住示波器,晶藤的光透过他的指缝,在他脸上投下网状的阴影:“不是我们在发送信息……是这些机器,在回忆。”
詹尼摸出胸针里的声痕锡箔片。
月光下,锡箔上的波纹正随着村民的呼吸起伏,像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上面书写着什么。
当最后一个“c”被敲出时,地下渠的通风口突然灌进一阵风。
风里裹着咸湿的海味,还有若有若无的钟声——是崖边的铜钟在响。
“该给乔治送样本了。”詹尼把所有资料收进皮箱,“他在等的,从来不是某个人的声音。”
埃默里扛起琴箱:“我跟你去崖边。”
亨利扯下沾油的手套,塞进裤兜:“我也去——得让他看看,他的机器,记起了什么。”
三人走出遗址时,晨雾已经散去。
村路尽头,几个身影正沿着海岸线缓缓走来。
他们裹着粗布大衣,裤脚沾着海沙,其中一个妇人怀里抱着用蓝布包着的东西——像是一口小铜钟。
詹尼脚步一顿。
她望着那些越走越近的身影,突然听见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哼唱——不是用嘴,是用胸腔,用骨骼,用所有能振动的地方。
那是无声的歌。
那是用骨节震颤、用血脉共振、用所有未被声带束缚的生命振动谱成的歌。
最先停住脚步的是抱陶瓮的妇人。
她蓝布包的边角被海风吹得掀起一角,露出瓮身烧制时留下的焦痕——那是三天前“终焉净音”仪式里,男孩为校准晶藤共振频率,被过量声能灼伤的最后印记。
此刻她的指尖深深掐进粗布,指节泛白如海边风化的礁石:“康罗伊先生,能让阿杰……说句话么?”
康罗伊正坐在崖边礁石上。
他的外衣搭在脚边,白衬衫被海风掀起,露出锁骨下方淡青色的晶藤纹路——那是三年前为连通海底声呐阵列,主动植入的生物电路。
听见声音,他没有回头,只是将掌心按上陶瓮表面。
陶土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某种熟悉的震颤频率——与昨夜老校董家斐波那契螺旋石纹的共振波峰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