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围着那幅画。
指着画里的雪山,画里的战士,画里的红旗。
争得面红耳赤。
每个人,都在画里看到了自己的人。
看到了自己刻在骨头里,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记忆。
钱局长站在一旁,看着这混乱的一幕。
他没有制止。
他看着这些平日里连路都走不稳,靠着听收音机打发时间等死的老伙计。
此刻。
他们一个个,脸膛通红,胸膛起伏。
那死气沉沉的暮气,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
是火。
是当年在战场上,能烧穿一切的火。
这画……
钱局长回头,在人群里寻找那个身影。
林晚意早就不见了。
顾砚深带着她,在陈老开口的时候,就悄悄退了出去。
这件事,像长了翅膀。
当天下午,就传遍了京市所有的大院。
传闻变了很多个版本。
有说顾家儿媳妇是神仙下凡,能招魂。
有说那画是用烈士的血画的,所以才那么红。
但所有传闻的核心,都指向一个事实。
“顾家那个资本家出身的儿媳妇,不简单。”
“她一笔,画出了咱们这代人的魂。”
顾家。
晚饭刚过。
家里的电话就响了。
是那种老式的摇把子电话,铃声又急又响。
顾振国正在看报纸,被这铃声吵得皱起了眉。
他走过去,一把抓起听筒。
“喂!”
口气很冲。
“老顾啊!你还看什么报纸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洪亮的大嗓门。
是总政的李政委,顾振国的老搭档。
“你家出了个大画家,你还不知道?”
顾振国哼了一声。
“什么大画家,小孩子家家,胡闹。”
嘴上这么说。
他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却绷不住了。
“胡闹?”
李政委在那头嚷嚷起来。
“你管那一笔画哭陈老将军叫胡闹?”
“我告诉你老顾,今天下午,我们院里那几个老家伙,差点为了你儿媳妇那幅画打起来!”
“你这个当公公的,必须请客!”
“不,得让你儿媳妇再画一幅!就挂我们总政活动中心!”
“你……”
顾振国没等他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呱噪。”
他骂了一句。
转身走回报纸前。
可那报纸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了。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走了两圈。
他走到穿衣镜前。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子。
又挺了挺腰杆。
镜子里的军区司令员,背比平时更直了三分。
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另一边。
林晚意和顾砚深的小家里。
气氛却有些凝重。
“这事闹大了。”
林晚意看着桌上那幅画的草稿,轻声说。
她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顾砚深正在给两个孩子削苹果。
他没抬头。
“没事。”
“有我。”
又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林晚意的心安定下来。
她知道,天塌下来,这个男人都会替她顶着。
她刚想说点什么。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
不急不缓,很有节奏。
顾砚深放下水果刀,起身去开门。
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