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只能镇压叛乱,制度方能驯服人心。当英王的密谕在东明府的黑夜中展开,一局布控整个列岛的暗棋,悄然落子。
八月十五,中秋。
东明府都护府镇海堂。
周世诚已经连续三日没有踏出这座庭院。案头的文书堆积如山,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侍从第五次端进来的夜宵仍完整摆在案角,连热气都已散尽。
但他此刻手中捧着的,不是任何一份日常奏报。
那是一根长约八寸、拇指粗细的黄铜管,通体以秘法淬火,寻常刀剑难以斫开。铜管表面镌刻着一只振翅雄鹰,鹰爪下是交错的书简与刀剑——这是英国公张世杰的私人信使专递标识,等级比都护府关防、兵部勘合更高。持此管者,可越过一切关卡,以八百里加急的规格日夜兼程。
周世诚用特制铜钥旋开封口,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桑皮纸。
纸面只有寥寥数百字,是张世杰亲笔。字迹峻拔险劲,一如执笔之人。
周世诚逐字逐句读完,停顿片刻,从头再读一遍。
第三遍读完,他搁下信纸,闭目良久。
窗外,中秋的圆月正悬中天,将庭中桂树照得如覆银霜。夜风穿堂而入,案角那盏早已凉透的茶,表面结起一层薄如蝉翼的冰膜。
天海僧被连夜请来时,周世诚正对着那卷桑皮纸发呆。
“都护。”天海僧合十。
周世诚没有抬头,只将信纸轻轻推过案面。
天海僧接过,垂目细阅。他的表情素来古井无波,此刻却有一瞬的凝滞——极短,短到若非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
“英王……”天海僧轻声,“知东瀛之疾,更知其药。”
周世诚终于睁开眼,声音沙哑:
“总摄,此谕四条,条条切中要害。然若施行,无异于在列岛再布一局暗棋。我担心的不是岛津、毛利生乱——他们早已在乱与不乱的边缘。我担心的是,此策一出,所有藩国都将知晓:都护府从未信过任何人。”
天海僧没有立刻回答。他将信纸折好,放回案面,动作轻柔如抚经卷。
“都护,”他缓缓道,“英王的信,是给都护府的刀。刀本身无善恶,只在持刀者之手。”
他抬眼,直视周世诚:“况且,都护以为——藩国们,如今就信都护府了吗?”
周世诚沉默。
是啊。岛津光久密会家老的那一夜,毛利纲广焚毁“白纸”的那个黄昏,他们又何尝信过都护府半分?
“既彼此皆不信,”天海僧续道,“何妨以不信为基,构筑可信之局?”
周世诚望向窗外明月,久久不语。
良久,他起身,走到那幅悬挂多年的东瀛全图前。图上,萨摩、长州、肥前、仙台、加贺……一个个藩国名,曾只是战略标注。今夜之后,它们将被赋予新的定义——
强藩,与可扶植以制衡强藩者。
“来人。”周世诚声音恢复平静。
“在。”
“请兵备道李将军、东海舰队郑将军、布政司周副使、矿务司王主事,明日辰时,镇海堂议事。另,密令锦衣卫驻东明府镇抚使,备齐近三月各藩动态总档,卯时前送至。”
“是。”
传令兵疾步而去。
周世诚转向天海僧,深深一揖:“总摄,明日之议,关乎东瀛未来十年格局。还请您坐镇。”
天海僧还礼:“贫僧,自当列席。”
八月十六,辰时。
镇海堂门窗紧闭,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