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七日,寅时末。
箱根山鹰巢砦的废墟上,最后几缕硝烟在晨风中缓缓消散。李定国站在残破的了望台边缘,身上深蓝色的侯爵蟒袍沾满露水与烟尘。他整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插在山巅的长枪。
山下传来此起彼伏的号角声——那是各营在集结。
透过单筒望远镜,李定国看到关东平原在黎明微光中展露轮廓。那是一片广袤的沃野,阡陌纵横,河网如织,星罗棋布的村落点缀其间。从箱根山脚到视野尽头的地平线,再无任何险要地势。平坦,平坦得令人心悸。
“侯爷。”参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宿夜的沙哑,“各营点卯完毕。阵亡、重伤者已送往山下医护营,轻伤者编入辎重队。目前可战之兵,步军三万二千,骑兵五千八百,炮兵两千三百,工兵一千五百。共计四万一千六百人。”
李定国没有回头:“降兵呢?”
“已甄别完毕。武士四百七十二人,足轻两万八千余人,民夫杂役不计。按侯爷昨日钧令,武士全部羁押,待战后处置。足轻中老弱病残已释放,余下一万六千青壮,正由岛津家的协从军看管,在山下整编。”
“整编?”李定国终于转过身,“谁下的令?”
参军一怔:“是……是樱夫人昨日傍晚派人传话,说这些降兵熟悉本地,若妥善整训,可为向导、辅兵,减轻我军主力消耗。”
李定国的眉头微微皱起。
岛津樱。那位萨摩藩主之女,如今是大明征东军的“安抚使”,也是镇东侯实际上的副手之一。此女心思缜密,日语汉语皆精,更难得的是对日本诸藩内情了如指掌。自登陆以来,她在招降纳叛、安抚地方方面确实功不可没。
但整编降兵……这步子迈得太大。
“传我将令。”李定国声音冷了下来,“所有降兵,全部解除武装,押往小田原,交由郑郡王的海军看管。待江户平定,再行处置。我大明新军,不需要倭兵为前驱。”
“可樱夫人那边……”
“就说这是我的军令。”李定国打断他,“非常时期,军权必须统一。你去传令吧。”
参军不敢再言,抱拳退下。
了望台上只剩下李定国一人。他重新望向关东平原,心中那丝不安越来越清晰。昨夜他连发三道命令:一让郑成功派舰船沿海警戒,二派“夜枭”精锐北上侦查江户动向,三令各部休整时需轮班值守,不可松懈。
但直到此刻黎明,三路都无重要消息传回。
郑成功的回信很简单:舰队正清理相模湾残敌,预计今日午时可抵小田原港接应。“夜枭”的鸽信更短:江户城四门紧闭,护城河吊桥高悬,城外町镇百姓正被驱赶入城,似在做死守准备。
一切都符合常理——天险已失,退守坚城,这是兵家常法。
可李定国总觉得,德川家光不该如此简单。
那位三代将军,十一岁继位,十四岁亲政,二十五岁镇压“岛原之乱”,铁腕镇压天主教徒三万余众。这样一个以“刚毅果决”着称的统治者,在箱根八万大军溃败、首席老将酒井忠世自刃的噩耗传来后,会只是闭城死守?
“侯爷!”亲兵队长快步登上废墟,手中捧着一支箭矢——箭杆上绑着卷成细筒的油纸。
李定国接过,展开。纸上是潦草的汉字,显然是仓促写成:
“将军密令,各藩死士已出江户。目标非军,乃人。望公慎之。”
没有落款,但纸角画着一枚极小的徽记——那是“夜枭”内部最高级别的警示标记,代表情报来自已打入敌方核心的暗桩,可信度九成以上。
“各藩死士……目标非军,乃人……”李定国喃喃重复,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然转身,朝着山下厉声喝道:“传令全军——即刻开拔!骑兵为先锋,直取江户!步军分三路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