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根山在燃烧。
从汤本到芦之湖,二十里山道上空弥漫着硝烟与焦木的气味。李定国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上,手中单筒望远镜的镜片映出远处山岭上连绵的火光。那里是德川幕府经营数十年的箱根关所——号称“天下第一险”,如今正承受着大明新军建军以来最猛烈的炮火洗礼。
“禀镇东侯,左翼第三炮兵阵地弹药告急!”
“中军前阵禀报,日军铁炮队从山腰密林间偷袭,我军哨探损失十七人!”
传令兵的声音在炮火轰鸣中断断续续。李定国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身旁的副将立刻喝道:“命辎重营急送弹药!令猎兵队上山清剿——凡持械者,格杀勿论!”
命令被飞快传下。高台下,身穿深蓝色军服的新军士兵如蚁群般有序调动。燧发枪兵以百人为方阵,在炮火掩护下向山道推进;头戴铁盔的掷弹兵腰挂皮囊,里面装着新式掌心雷——这是格物院根据战场上缴获的日本“焙烙玉”改良而成,威力大了三倍不止。
但箱根的天险,绝非虚名。
“侯爷请看。”参军指着沙盘上蜿蜒如蛇的山道,“酒井忠世这老贼,把箱根九曲十八盘的要害处全都修了砦堡。我军火炮虽利,但仰角射击,炮弹多砸在山石上。日军躲在反斜面工事里,伤亡不大。”
沙盘是用三天时间,由“夜枭”死士和归顺的岛津家向导共同勘测制成的。上面密密麻麻插着小旗:红色代表明军已控制区域,黑色是日军防线,白色则是未探明的险要。
李定国的目光落在沙盘东北角——那里是相模湾的轮廓。
“郑郡王的舰队,到何处了?”
“按昨日鸽信,靖海郡王主力已抵伊豆下田港。”参军压低声音,“但侯爷,从下田到箱根,要绕过整个相模湾,再穿越足柄山地。即便顺利登陆,行军至少需五日。而我们的炮弹——”
话音未落,远处山头突然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不是明军的火炮,是日军从砦堡里推出来的“大筒”——种简陋的臼炮,射程不足二百步,但居高临下,霰弹如雨点般洒向正在仰攻的明军前锋。
“举盾!”
前线传来军官的嘶吼。燧发枪方阵瞬间收缩,士兵举起加装铁片的藤牌。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如疾雨打荷叶,间或有闷哼和倒地声。两个方阵出现缺口。
李定国放下望远镜,手指在沙盘边缘轻叩。
三天了。
自突破关西平原,兵锋抵达箱根山脚,已经整整三天。这座屏障江户最后的天险,像一头蜷缩的钢铁刺猬,让战无不胜的大明新军第一次感受到攻坚的艰难。酒井忠世不愧是德川家光最倚重的老将,他将箱根的地利发挥到极致:每一处隘口都设三重鹿砦,每一片密林都可能藏有铁炮队,每一座山头上那些看似简陋的砦堡,都是用巨石垒砌,只有正面狭窄的射击孔,炮火极难摧毁。
更棘手的是士气。明军将士发现,越靠近江户,日军的抵抗就越疯狂。那些武士不再是九州战场上见识过火器威力后容易溃散的足轻,而是真正的谱代家臣——他们清楚,箱根之后便是江户,江户若失,德川天下便亡。
“传令。”李定国忽然开口,声音冷峻如铁,“中军所有火炮,集中轰击‘鹰巢砦’。”
参军一怔:“侯爷,鹰巢砦在最高处,炮弹十发九空,为何……”
“我要的不是摧毁它。”李定国指向沙盘上标注鹰巢砦的位置,“这里是箱根防线的眼睛。酒井忠世必在此处设了望台,监视我军动向。轰它,是要让这老贼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正面。”
他顿了顿,手指划过沙盘,落在相模湾畔一个不起眼的标注点上。
“小田原。”
参军瞳孔一缩。
同一时刻,相模湾外海三十里。
靖海郡王郑成功站在“镇远号”战列舰的艉楼甲板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