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将他深青色王袍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这艘排水量达一千八百吨的巨舰,是福州船厂历时两年建成的海上堡垒,装备四十八门重型火炮——其中下层甲板的二十四门,是格物院最新研制的“轰天炮”,射程可达三里,能发射开花弹、链弹、霰弹三种弹药。
但此刻,这些威力惊人的火炮都沉默着。
郑成功手中拿着的不是望远镜,而是一卷羊皮海图。海图摊开在铺着绒布的木桌上,被四枚银镇纸压住边角。图上,相模湾的轮廓被朱砂笔细细勾勒,沿岸每一个岬角、每一处浅滩、每一股洋流,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王爷。”身后传来脚步声,水师提督陈泽抱拳行礼,“哨船回报,小田原沿海二十里内,未见日军战船。只有零星渔舟。”
郑成功没有抬头,手指在海图上沿着海岸线移动:“岸防呢?”
“小田原城本丸有烽火台,沿海有三处哨所,每所约三十人。”陈泽语速很快,“但据岛津家向导说,小田原藩主稻叶正则已将主力尽数调往箱根,归酒井忠世节制。眼下城中守军不会超过五百,且多是老弱。”
“五百人……”郑成功指尖停在海图上一处标注为“片浦”的小渔村,“若在此登陆,到箱根山脚,需行军多久?”
“轻装疾进,一日夜可抵箱根东麓。”陈泽显然早已推演过,“但王爷,片浦滩浅,大船无法靠岸。需换乘舢板,若遇风浪……”
“李定国在箱根正面,已经血战三日。”郑成功忽然打断他,抬起头来。这位年过四旬的海军统帅,眼角已有细密纹路,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酒井忠世把八万大军全压在箱根,因为他算准了,箱根天险,正面强攻十倍兵力也难破。他也算准了,海上迂回——”
他手指重重戳在海图上相模湾最宽阔处:“这片海域,季风不定,暗流汹涌,沿岸多礁石。自源平合战以来,从未有大军从此处登陆成功。”
陈泽沉默。他知道王爷说的都是事实。三日前舰队抵达伊豆下田时,就有老水手劝谏,说相模湾是“鬼海”,这个时节多有风暴。就连归顺的岛津家水军统领也坦言,萨摩藩船队从未深入此湾。
“所以酒井忠世敢把后背完全亮给我们。”郑成功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因为他认为,大明海军再强,也不可能飞过这片海,更不可能在日军眼皮底下登陆、穿越足柄山地、出现在箱根背后。”
他卷起海图,递给陈泽。
“传令:所有战列舰、巡航舰,保持距岸十里游弋。运输船队全部换上萨摩藩的旗号——就用岛津家那面‘丸十字’旗。”
陈泽一怔:“王爷是要……”
“既然酒井忠世觉得不可能,那我们就做给他看。”郑成功转身望向西方,那里是箱根山的方向,天际隐隐有火光,“李定国在正面牵制,我们在背后捅刀。这一战,要打断德川幕府的脊梁。”
子时三刻,月隐星稀。
相模湾的海面漆黑如墨,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哗哗声。三十艘改装过的运输船降下风帆,靠着船尾加装的明轮缓缓推进——这是格物院为登陆作战特制的“潜航模式”,明轮转动的声音被特意设计得低沉,混在海浪声中难以分辨。
每艘船上,挤着二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他们是郑成功麾下最精锐的“海蛟营”,专为两栖作战而练。士兵不穿新军标准的深蓝军服,而是换上了深灰色短打,外罩藤甲,脸上涂着炭灰。武器也特殊:燧发短铳、三尺腰刀、五枚掌心雷,背后还背着可拆卸的工兵铲。
第一艘船的船头,站着海蛟营统制吴安国。这个福建渔民出身的汉子,是郑成功收编郑芝龙旧部时一手提拔起来的。他此刻手里攥着一枚罗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黑暗中的海岸线轮廓。
“统制,还有二里。”身旁的哨长低声道。
吴安国点头,举起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