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七,亥时三刻,浙江宁波府象山县。
月黑风高,正是潮满时分。
石浦港外的海面上,十二艘形制怪异的船只如鬼魅般滑行。船体狭长,吃水浅,船头翘起如弯月——那是典型的日本关船改造的式样,但桅帆却换成了中式硬帆,船舷两侧还加装了挡板,看着不伦不类。
船头站着个矮壮汉子,穿一身深蓝色紧身水靠,腰挎两把长短倭刀,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他叫黑田三郎,但此刻用的名字是“陈大疤”——福建沿海一个失踪多年的海盗头子。
“还有多远?”他用生硬的闽南话问道。
“回三……回陈当家,前面就是象山船厂。”旁边一个精瘦汉子压低声音,指了指海岸线上隐约的灯火,“按图所示,造船台在东侧滩头,料场在西,中间是工匠营房。守军只有一哨卫所兵,五十人不到。”
黑田三郎点了点头,手按刀柄。
海风吹过,带来岸上隐约的梆子声——二更了。
这次行动,从接到密令到集结人手,只用了十天。十二艘船,四百七十人,全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有浪人出身的剑客,有萨摩藩退伍的铁炮足轻,甚至还有几个荷兰东印度公司雇佣的炮手。装备更是精良:新式火绳枪一百二十支,从荷兰人那里买来的手雷五十颗,连身上穿的锁子甲都是幕府军械库流出的精品。
这哪是倭寇?
这分明是一支精锐的登陆突击队。
但黑田三郎接到的命令很简单:扮作倭寇,袭击宁波、台州沿海的船厂、官仓,制造混乱。劫掠为辅,破坏为主,尤其要焚毁正在建造的船只。
“记住,”出发前,那个在长崎奉行所密室见他的神秘人如此交代,“动作要快,下手要狠,但要留几个活口——得让明国人‘审’出点东西。”
留什么?
黑田三郎心知肚明。
他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十二艘船立刻分成三队:四艘直扑东侧造船台,四艘绕向西侧料场,剩下四艘则靠向工匠营房方向——但不攻击,只封锁。
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岸边,象山船厂的了望塔上,两个卫所兵正靠着栏杆打盹。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平静的夏夜会迎来什么。
“咻——”
第一支火箭划过夜空,准确地钉在了一号船台的半成品船体上。那是一条已经铺设完龙骨的福船,干燥的木料遇火即燃,瞬间腾起烈焰。
“走水啦——!”惊恐的呼喊划破夜空。
紧接着,火枪齐射的爆鸣响起!
从关船上跳下的黑衣人,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前进。火枪手跪姿射击压制守军,刀手随后突进,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是寻常海盗一窝蜂冲杀的模样。
卫所兵仓促迎战,他们手中的老式鸟铳射速慢、精度差,在对方密集的火力下很快被压制。几个悍勇的想冲上去白刃战,却被对方刀手用娴熟的合击术砍翻在地。
“撤!往料场撤!”哨长大吼。
但料场方向,同样火光冲天。
堆积如山的船木、桐油、麻绳,此刻都成了最好的助燃剂。黑衣人根本不抢财物,只纵火,泼油,扔火把。烈焰很快连成一片,映红了半边天。
黑田三郎亲自带队冲进了造船工坊。
这里停着三条即将完工的“飞霆级”巡航舰——那是大明海军的新锐舰型,载炮二十四门,航速快,适航性好。按照计划,下月就要下水试航。
“炸了。”他冷冷下令。
几个手下从背囊里取出陶罐——里面装满了从荷兰人那里买来的火药,引信特意截短。他们熟练地将陶罐塞进船舱关键位置,拉出引线。
“撤!”
所有人迅速退出工坊。
“轰——!!!”
剧烈的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