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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王孙(一)(1 / 4)

第119章忆王孙(一)

子曰,潮水退去,才知道谁没穿裤子。

天策上将变成天可汗,凌烟阁里的功臣也步入桑榆晚景。按照老一辈人的观点,人的一生拼搏努力,便是为了子孙后代谋求福荫。随着御驾亲征的关系户极多,尽是老功臣们塞到圣人麾下的“自己家孩子”。国公的儿子郡公的孙,二品官的小舅子三品官的侄。圣人来者不拒,爱来就来,统统一视同仁,战死不管。

养尊处优的小儿郎们长途作战,围城时才算勉强修整个把月,不待睡饱了觉,大军又要开拔了。

八月酷暑,人困马乏。

大伙被日头晒得睁不开眼睛,一个个将弓箭背在腰后,直似营州稻田里被晒蔫儿了的稻草人。

藩将蕃兵游牧半生,精神头仿佛天生天养地更好一些,有他们作对比,使得尉迟公瞧那些孩子们更不顺眼。

“头抬起来!垂眉耷拉眼给谁看?!“尉迟公挥舞长槊,赶羊似的把孩子化扫到一处,“圣人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一晚上能追着敌军跑出八百里地,再看看你们自己?豹子追在你们屁股后头啃都不知道躲!”“领导,属下现在理解你的心情了。”

我策马随着江夏王一起走,很幽悒地叹了口气,“是不是很沮丧,领导。你十七岁就跟着圣人上战场,本该享福的岁数却到处吃苦,到头来连个凌烟阁都没混上。我要是你,我心里也窝囊。”

江夏王从肺腑里发出一声冷嗤,牛打嗝儿似的:“本王是宗室,宗室自有宗室的担当,不稀罕与那些白衣草莽相提并论。看看这些小儿郎,便可知道箩路蓝缕的父祖怎样娇惯孩子。长此以往,国家难道还能指望他们来安定么?”

真是……也不知道是谁,一听说二十四功臣里没有自己,跟在左仆射屁股后头打听八百多回,死也不相信自己没排上号。也不知道这回班师回朝后,江夏王能得到什么封赏?他已经是郡王了,高祖皇帝的堂侄,难不成还能被拔擢为亲王么?不论怎么都好,我重新燃起对他的欣赏,真心的。这是我头一回亲眼见到他打仗,仿佛找到了小时候那种隔着飞廊抱厦、宫阙楼阁,也要遥遥看他一眼的崇拜之情。

在圣驾大军与陆军主力会师之前,江夏王亲自上阵指挥作战,几次战局翻覆,四千人打碎了敌军四万人。①

小时候叔玉的父亲总说我们这辈是“垮掉的一代",半夜不睡觉早上起不来,拉弓弹自己眼睛,磨墨溅自己一身。

现而今实践出真章一一我们仿佛也还行?

刚出征时,逖之抱怨骑马骑得大胯疼,眼下已经习惯了,乃至于还能帮着英国公接应接应粮草;

粮草正是驾部司负责押运的,叔玉累得半年来发了四次烧,眼下又从幽州出发,亲自盯梢这一次的辎重;

萧锴在将作监主管修桥,随着侦察兵一块儿先行架梁,向来比御驾大军走得要早,半年过去,我愣是连照面都没和他打过;楚石更不必提,他身体原本恢复得不好,张俭都督要他火速归队,他便真的追了上来。

一路走来,连房遗爱都没那么让人讨厌了。左仆射托关系走后门一定要他随驾,而房遗爱也真的表现良好。②他就是纯粹的偏科,读书不顶用,射箭一一个准儿。

最歪打正着的是,我还教过他高句丽话。这小子在军营里属于复合型人才,神气得眼睛长在头顶上,每天见到我的时候都拍拍我的肩:“小台,遇上麻烦就找哥,哥罩着你。”

昊天大帝在上,我多希望他能罩着我,可我的问题远不是他能解决的。今日,我与江夏王奉命处理俘虏。

盖牟城俘誠两万人,辽东城俘域一万人,白岩城守将孙代音缴械投降,唐军收认城中的一万百姓。

以己度人,隋朝士兵曾经受过沦为奴役的苦,圣人能体会这种感受。他教我们为普通士兵分发粮食,感化教育之后便把人家放归故里;克城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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