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在一瞬间安静下来,好多人回头看向她。
看吧,她就是很穷,她就是需要这一千块钱。
可是,她很怕回头看她的这些人里,有楚峋。
楚峋没有回头,但是楚峋的同桌回头了。
楚峋直接伸手,把他同桌的脑袋掰了回去,甄稀隐隐约约听见他说了句:“做你的题。”
自尊心不值一千块钱。
她只想好好读书考大学。
老师说有个贫困学生认定表需要填,让她下课去办公室领。
甄稀在表格上,认真详实地写下她的申请理由——
父亲家暴不给生活费,母亲残疾正在找工作,家里没有稳定收入,恳请学校考虑她的状况。
但如果有更困难的同学,就给更困难的同学吧,她可以再想想办法。
甄稀把表格填好,拜托班长在去办公室的时候带给老师。
饭卡里的余额一点一点变少,她总在学习间隙,想到那一千块钱的助学金。
“徐家豪领了一千块钱!”
“什么玩意儿?为啥啊?”
“那小子太阴了,他竟然申请了贫困生!”
可是男生平时看起来出手阔绰,经常呼朋引伴一起去校外吃东西。
既然徐家豪都能申请到,那她应该也可以的吧?
学校门口有取款机,甄稀在放学后跑去查看余额。
卡里的钱所剩无几,没有任何进账。
往学校走的路上她碰到班长,她问:“班长,贫困生认定出结果了吗?”
班长没有说话。
她猜到了结果。
班长似乎不忍心,告诉她:“徐家豪的爸爸跟班主任是同学,每次来接徐家豪碰到班主任就递烟,还有,徐家豪那个书包六百多,我上次要买我妈不给我买。”
甄稀从来没有争过什么。
因为除了她是她自己的,她一无所有。
在同龄人对贫困羞于启齿的时刻,她必须放下所谓的自尊去找老师讨要一个说法。
她的委屈变成愤怒,让她无畏。
只是还没走进办公室,就听到里面一连串的呵斥——
“你们贫困生怎么认定的?举报信都投到校长信箱了!”
班主任被年级主任训得像只鹌鹑。
甄稀怔在那里,年级主任目光略过:“甄稀同学是吧?贫困生资格我们重新认定了,之前是学校不了解情况,补助金今天就会打给你。”
那封年级主任嘴里的、举报到校长信箱里的信,就在班主任的桌子上。
甄稀的视线草草扫过,便看到那信纸的最后写着——
“或许父亲家暴母亲残疾每天吃贫困生窗口的同学,比父母车接车送的同学,更需要这份补助金。恳请学校重新核查贫困生资格。”
别人或许不能第一时间认出那字迹。
可是偷偷临摹过千百遍他名字的她怎么可能认不出。
更何况,他还在落款的地方,写了一个“楚”字,又划掉,像是写顺手了写上自己的名字。
全学校就只有他一个人姓楚。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写呢?
匿名举报不可以吗?
甄稀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如果楚峋不刻意留下自己的名字,那最值得怀疑的人,是她。
这一刻,胸腔堵满的愤怒,重新变回委屈,甚至让她有落泪的冲动。
甄稀一句话都没有说,就拿回了贫困生补助金。
从办公室往教室走的路上,她满脑子都是那个划掉的“楚”字。
抬头却见,字的主人站在走廊敞开的窗户,校服被风吹起,少年瘦高白皙,干干净净,让人想起落雪的雾凇。
“楚峋,是你写的?”
“嗯,我写的,”他看向她,目光清淡,“有用了吗?”
甄稀点头:“年级主任问我要账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