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每一个暗恋者一样,甄稀设想过无数种遇见楚峋的场景。
会是在高中某一年的校庆吗?
会是在跨年夜倒计时的烟花之下吗?
还是会在同学的婚礼上,他和她遥遥相对?
那个时候的自己,是不是已经变成很厉害的大人?
在她看过的无数本暗恋小说里,都是这样的。
女主角落落大方云淡风轻,可以和暗恋一整个青春的人说一句“好久不见”。
当他真的近在咫尺,甄稀才发现小说都是骗人的。
她毫无长进,甚至在一瞬间变回十六七岁的甄稀。
此时此刻,像极高中时在去做课间操的楼道与他偶遇、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秒,她面上不动声色毫不在意,其实心跳快到要傻掉。
她从来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楚峋,更没想过重逢的场景,会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如此相似,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不认识她,现在是他已经不记得她。
四下寂静,呼吸轻不可闻,心脏超出负荷,响声砰砰。
原来与他重逢,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紧张到想要逃跑。
小陈的声音让她回神:“走吧甄稀老师,我们去询问室。”
询问室全程录音录像,灯光亮如白昼,任何心思都被照得明晃晃无所遁形。
甄稀按照程序出示自己的身份证、手语翻译证书,在案情保密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并将手机寄存。
被家暴的受害者垂着脑袋坐在那里。
当四目相对,她却好像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一样的头发蓬松散乱,一样的眼睛通红肿得像核桃,一样的身上遍布伤痕,一样的痛苦万分却又无法开口。
那个时候她什么都做不了,但现在,她已经可以把手语变成声音,再变成笔录上的文字。
楚峋开口,干净嗓音,青涩全无:“我们是昭宁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民警,现依法向你询问有关案件情况,在你右手边的是今天聘请的手语翻译,你听明白了吗?”
他说完,短暂停顿,看向甄稀。
灯光从高处落下,男人眉眼英挺浓重,目光冷淡没有任何情绪。
手语需要和表情同步,才能精准表达出语气和感情。
甄稀一边打手语,一边用自己的声音复述楚峋刚才说过的话。
冷冰冰的审讯语言从她的指尖变成手语,好像就带上了温度。
受害人点头。
接下来,便是例行问询——
“你叫什么名字?”
“打你的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当时有没有目击者?”
“他之前有没有打过你?”
“去过医院吗?有没有留下照片和病历?”
……
问题如同利刃,直截了当指向发脓的伤口。
甄稀语气放轻,指尖动作也放慢,缓冲问题里的直白。
“我叫王婷。”
“是我的丈夫。”
“我女儿看到了。”
“之前也打过。”
……
轻柔缓和的音色落在耳边,做记录的小陈忍不住看向甄稀。
哪怕是来刑侦支队之前,她也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孩子,身上没有一点戾气。
平心而论,外貌过分夺目的人会给人以距离感,楚峋是这样,不言不语的甄稀也是这样。
可是当她不厌其烦地一点一点把冰冷的询问变成手语,又将手语变成语言,只会让人觉得温柔,想要同她亲近。
甚至问到最后,她的眼眶红了,眼睛变得湿润,但她仍给楚峋“可以继续”的肯定眼神,只悄悄吸了吸鼻子。
共情能力太强的人,做这样的工作,是很容易受伤的。
小陈刚想跟楚峋建议要不要休息十分钟,楚峋已经开口:“今天的笔录就到这,第二场笔录明天上午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