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野猪彻底收拾妥当,天色已经往下午沉去。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生疼。这片林子挨着国境线,林深草密、视野交错,别说藏着千斤人熊和狼群,万一被边防巡逻军当成越境特务,远距离一枪打过来,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吴科长站在雪地里扫了一圈天色,当即拍板:“不能再待了,边境线上不安全,熊和狼还在附近晃荡,先把东西收拾好,撤回作业区驻地!”
众人早就累得脱力,一听撤退,立刻动手。
几百斤猪肉被分割成大块,用粗麻绳捆扎结实,架在临时用树干绑的简易爬犁上。两个猎手在前边拉,两个人在后边推,积雪被压出深深的辙印,吱呀作响地往山下挪。
陈风是今天当之无愧的功臣。
吴科长死活不让他再背东西,一把将他的背篓抢过来挎在自己肩上,连连摆手:“你今天半条命都快搭进去了,啥也别扛,就背着你的枪,慢慢走。”
陈风也没硬撑。
一动弹,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肌肉像被鞭子抽过一样发紧。他心里清楚,今天只是硬撑着,明天早上一觉醒来,才叫真正动弹不得。
他把 56 半稳稳挎在肩上,双手揣在大衣兜里,一步一步跟着队伍往下走。脚步沉得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牵扯着浑身的伤处,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默默跟着爬犁往前走。
山路难行,等远远看见伐区帐篷那一片昏黄的光亮时,天已经彻底擦黑了。
一进营地,武班长立刻高声安排:“生火!架锅!把今天的猪肉炖上!加点山里采的干蘑菇、干豆角,好好炖一锅热乎的!”
帐篷后面的简易灶台立刻冒起了烟,铁锅架在火上,冰块化水,肉块下锅,油脂一点点化开,香气一点点飘出来。那股子浓郁的肉香混着山货的鲜气,没一会儿就灌满了整个营地,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吴科长也没耽搁,径直走到老解放卡车旁,掀开驾驶室旁边的储物箱,从里面抱出几盒铁皮罐头。
这都是他从林场厂部出发时特意带上的,伐区驻地条件苦,平日里只有粗粮大饼子,根本没有这种稀罕玩意。
“哐当哐当 ——”
他把罐头全倒进炖肉的大铁锅里,有猪肉罐头、黄豆罐头,油花一下子浮了起来,香味直接翻了倍。
“加菜!今天必须加菜!” 吴科长抹了把额头的汗,笑得爽朗,“第一天进山就弄死了那头百年难遇的独猪,这效率,林场历史上都没有过!”
他一路跟着陈风走进帐篷,手一直轻轻搭在陈风肩膀上,笑得合不拢嘴:“小陈啊小陈,你真是我的福星!抓特务是你,杀巨猪是你,就没有你扛不住的事!”
他一激动,手上微微用了点劲。
“嘶 ——” 陈风疼得猛地一呲牙,身子一缩,“吴科长…… 别拍了,疼。”
“哎哟!” 吴科长吓得立马把手收回来,一脸愧疚,“你看我这记性,忘了你浑身是伤,对不起对不起,我轻点。”
帐篷里的猎手们听了,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之前的紧张和疲惫一扫而空。
陈风没再多说,走到土炕边,慢慢坐下,后背轻轻靠在铺着干草的炕面上,长长松了口气。
他第一件事,不是歇着,而是解枪。
56 式半自动步枪被他轻轻放在腿上,打开枪机,退出残留子弹,拿出一块粗布,又从背篓里摸出一点点机油,开始一点点擦枪。
枪身、枪管、枪机、弹仓…… 每一个角落都擦得锃亮,不留一点雪水、血污、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