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天短,才刚过饭点不久,天色就一点点往暗里沉,西边天上挂着淡淡的橘红,风刮在脸上已经带了夜里的凉劲。
陈风刚把屋里收拾妥当,正坐在炕边,把白天鞣好晾干的野兔皮和紫貂皮分门别类收好 —— 野兔皮叠得整整齐齐,等着给小雪做围脖;紫貂皮依旧用油纸裹得严实,压在箱子最底下,留着以后换钱。小雪趴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小块干硬的窝头渣,一点点喂着墙根里钻出来的小蚂蚁,小模样安安静静,乖巧得让人心疼。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轻快的脚步声,跟着就是山子那大嗓门,压着兴奋喊:
“疯子!疯子在家不?”
陈风立刻起身,拉开门闩。
山子裹着件旧棉袄,冻得鼻子通红,一脸喜气:“快,背着小雪跟我走,我娘喊你们呢!”
陈风一愣:“咋了?出啥事了?”
“啥事好事!” 山子一拍大腿,“前几天咱们不是买回来棉花和碎花布了吗?我娘打袼褙早就打好了,就等今天给小雪裁棉衣!喊你们过去量量身子,比划比划,好动手做!”
这话一落,趴在炕上的小雪 “噌” 一下就坐直了,小耳朵竖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连小蚂蚁都不喂了:
“哥!新棉衣!”
小姑娘早就羡慕别的小孩有厚实暖和的棉袄,只是从来不说,怕给哥哥添负担。此刻一听山子娘要给她做新棉衣,整张小脸都亮了,小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两只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又期待又害羞。
陈风心里猛地一暖,跟着就是一阵发酸。
棉花和碎花布,是前几天他和山子分了钱之后,第一时间跑去供销社买回来的。当时想着,小雪身上的棉袄实在太薄太旧,补丁摞补丁,风一吹就透,必须赶在最冷的日子前做一身新的。这几天又是送肉、又是挨骂、又是公社发奖、又是鞣皮收拾屋子,忙得脚不沾地,他都以为做棉衣的事要往后拖了,哪想到山子娘竟然已经把打袼褙全都弄完了。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山子娘点灯熬油、熬夜赶出来的,白天要做饭、收拾家、照看熏肉风干肉,只有夜里点着那盏昏昏的油灯,一针一线、一层一层地忙活。
陈风鼻子微微发涩,看向小雪,声音放得格外柔:
“听见没?大娘给你做新棉衣,哥背你过去。”
“嗯!” 小雪用力点头,小身子一扑,就往陈风背上趴。
陈风熟练地把她背好,系好棉绳,回头顺手带上屋门,对山子道:
“走。”
两家离得本就不远,几步路的功夫,踩着被夕阳晒得微微发软的积雪,转眼就到了山子家院门口。
还没进门,就闻到屋里飘出来的糊糊香味,那是打袼褙时熬面浆的味道,混着灶膛里柴火的暖香,格外让人安心。
一掀开门帘,屋里灯火昏黄,暖烘烘的。
山子娘早就把炕桌擦得干干净净,桌上摊着几块颜色鲜亮的碎花布,一堆晒得蓬松雪白的棉花,还有一把磨得光亮的剪刀、一卷粗棉线、几块已经硬挺挺、平整整的袼褙。
一看到陈风背着小雪进来,山子娘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脸上笑开了皱纹:
“可算来了,快上炕,屋里暖和。”
陈风先把小雪从背上放下来,让她坐在炕边,自己对着山子娘,认认真真弯了下腰,语气里全是真诚的感激:
“大娘,麻烦您了,还让您这么费心。”
山子娘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假装嗔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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