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一点五十,陈航把值守牌挂到胸前。
摄影墙靠窗的侧排已经亮了半面。最左边是修补后的旧书,中间是美术楼南廊的旧椅,右边是三双手托住篮球。三张照片之间只留一指宽,展签贴在下方,还是回看时那三句话。
旧书修好后回到书车。
旧椅换过位置,磨痕留在原地。
篮球经过三个人的手。
主位的灯比侧排亮,进门的人通常先停在中央。陈航没有把侧排的照片重新挪高,只检查四角有没有翘起,再把三份确认记录放进值守桌抽屉。
两点刚过,第一拨学生从楼梯口上来。有人认出篮球馆的地板,站在第三张前找了半天,仍没看见课程卡和分数。另一名学生更喜欢旧椅,问那道弯曲磨痕是不是陈航故意拖出来的。
“拍之前就有。”陈航说。
“椅子后来放哪儿了?”
“还在南廊,位置每天会变。”
他只回答画面里能确认的事,没有把顾南栀和林澈的课程作业讲出来。参观的人走后,旧椅照片右下角起了一点边,他取下压角夹重新按紧。
两点四十,负责主位的学姐去楼下领新的签字笔,侧排这边只剩陈航。窗外有人练滑板,轮子撞到台阶边缘,每隔一会儿就响一下。值守桌上的撤回说明压在透明板下面,来参观的人几乎没人看。
三点零七,一名背着画筒的女生站到侧排前。
她先看中间的旧椅,又走近两步,视线停在画面左下角。照片里只留下她扶椅背的手、画筒下端和那几道磨痕,侧脸已经按拍摄时的要求裁掉,袖口的一小块蓝色补丁却还在。
陈航认出了她。
“下午好。”他从值守桌后站起来,“这张打印范围和你之前看过的一样。”
女生没有点头,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我想取下来。”
陈航把手伸向抽屉:“只撤这一张?”
“嗯。”
“打印版要带走吗?”
她看向他:“可以吗?”
“可以。电子文件还需要删吗?”
“先不用,我只是不想挂在这里。”
陈航拿出对应的确认条,让她在展示状态旁边写下撤回时间。笔递过去以后,他没有问原因,也没有提醒照片已经裁掉脸。
女生写完三点零九,把笔还给他。
“上周预览的时候,我以为裁掉脸就行。”她说,“今天从楼梯口看见,还是一下认出了自己的画筒。”
陈航看了一眼照片左下角。蓝色补丁、画筒和扶住椅背的手,熟人确实可能认得出来。
“我把这点记在拍摄备注里。”他说。
“会影响你这组吗?”
“会少一张。”
女生攥着画筒背带,等了两秒。陈航把撤回时间写进值守表。
旧椅照片贴在三张正中。取下来以后,左边的旧书和右边的篮球之间会空出一整格,原来的主题也少了最明显的过渡。陈航拿起薄铲,从照片右上角开始松开固定胶。窗边的自然光照在相纸上,磨痕和椅背一起向桌面倾下来。
他把照片放进透明袋,封口没有压死,直接交给女生。
“谢谢。”她把透明袋夹进画筒旁边。
“如果以后连文件也不想留,告诉摄影社或者直接找我。”
女生点头,背着画筒离开。她下楼时没有再回头看那块空出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