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棚里只剩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
泰勒没说话。
她走到调音台正面。双手撑在台面边缘。脑袋低下去。像在消化什么过於庞大的东西。
沉默持续了片刻。
“再放一遍。”
伊森拖动进度条。从头播放。
第二遍,泰勒闭著眼听完。
第三遍,她开始跟唱副歌。第一次跟唱就把旋律吃了个八九不离十,只在bridge部分的切分节奏上犹豫了半拍。
“副歌的人声切片用的是颗粒延迟还是步进音序器?”
她抬起头。
“这首歌放出去,所有人都会以为是外星人写的。”
泰勒鬆开撑在檯面上的手。转过身,背靠调音台,面朝伊森。
“《bnk space》、《shake it off》。我听了两首。”
她掰著手指。
“一首是暗的,一首是亮的。一首让人想跳舞,一首让人想抽菸。两首歌的製作风格完全不同,但旋律语法是同一套。”
她的手指停在空中。
“你一个人,用同一套语法,覆盖了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光谱。”
伊森靠在转椅的椅背上。没有纠正她,也没有谦虚。
“专辑里还有九首。每一首的情绪象限都不一样。”
泰勒的呼吸停了一瞬。
十一首歌。十一个不同的情绪象限。用同一套超越时代的製作体系统一起来。这不是一张专辑,这是一次对流行音乐的系统性重写。
“你到底是什么人?” 同一个问题,比刚才那一次更轻。更认真。
伊森没有回答。
他拉开调音台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副监听耳机递过去。
“戴上,听第四首。”
泰勒接过耳机。犹豫了一下戴上。
伊森点开第四首《style》。
吉他前奏从耳机里流进去的那一刻,泰勒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下来。整个人往后靠了一点,后背碰上调音台的金属边缘。
她摘下耳机。手指捏著耳机架,指节因为用力泛出一层薄红。
“这张专辑发出去,不会有人记得2009年之前的流行乐听上去是什么样的。”
伊森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近得让她后背紧贴金属台面,再无退路。
“那就別让他们记得。”
泰勒仰著头。耳机的连接线还绕在她指间,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扯直。
“你把斯嘉丽变成了动作片的神。把安妮变成了奥斯卡的標杆。”
她拽了一下耳机线。伊森被那根线牵著往前倾了半寸。
“你打算把我变成什么?”
“不是变成什么。”伊森伸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绕在她指间的那段耳机线,慢慢抽出来。线缆从她手指之间一节一节滑过去。
“是你本来就是什么。”
泰勒的手空了。
她抓住了伊森的手腕。
扣得很紧。五根手指整齐地箍上去,指甲陷进袖口的布料里。箍到指关节泛白。
“那你呢?”
“什么?”
“你本来是什么?”
录音棚的白噪音在隔音墙之间循环。
伊森没有抽手。
口袋里的手机第四次震动。
他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屏幕上,妮可的名字。
不是简讯。
语音通话。
伊森按下接听。
妮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极度克制。每个词之间的间距被压缩到最短。
“圣卡塔利娜岛东侧码头。里奥的先遣队截获一艘英国船籍的快艇。船上有六套潜水装备,一台防水通讯中继器。”
她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