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卡塔利娜岛。杰西卡,预產期不到一个月。
伊森单手在键盘上滑动,打字速度放得极慢,隔音玻璃后面的泰勒正看著他的方向。
【里奥带两组人即刻前往圣卡塔利娜。通知妮可,不要惊动杰西卡。】
发送。
【半岛酒店僱佣兵通讯器频率与伦敦截获信號做交叉比对。一小时內给我结果。】
底特律和伦敦。如果这两条线拧成一股,今晚比弗利那场暗杀就不只是能源版图上的报復。而是一次对克拉克帝国的同步绞杀。
两路並进。
但里奥四十分钟內能落地。妮可收到消息后会比任何安保团队更早进入战时状態。
这些事不需要他现在亲自处理。
眼前有更紧迫的东西。
隔音玻璃后面,泰勒赤著脚站在话筒架前,一只手捏著耳机线,微微歪头。
等他。
伊森把推子推到刻度线。按下播放。
《bnk space》副歌部分的伴奏从监听音箱里涌出来。合成器铺底,军鼓打点,低频在录音棚的木地板上嗡嗡作响。
泰勒闭了一下眼,
“so its gonna be forever, or its gonna go down fs——”
她改过的版本。比伊森的deo低了半个调性,副歌的攻击感还在,底下却多出一层黏稠的暗色。
第一遍,一气呵成。中间没有断过一次气口。
伊森在调音台前摁下標记键。波形乾净,没有爆音。
“再来一遍,尾音收短半拍。”
泰勒没应声。直接开唱。
第二遍比第一遍凶。“fs”那个长音尾巴被她刻意截断,乾脆得近乎粗暴,紧接著就是下一句的起拍。整段副歌变得密不透风。
伊森把两条音轨叠在时间线上。
泰勒推开录音间的门走出来。站到调音台边上。盯著屏幕上交错的波形看了一会儿。
“b轨的延迟再宽一点。”
“多少?”
“十二毫秒。”
伊森调了,回放。声场果然更开阔,两条人声之间的缝隙刚好够空气流过去。
伊森瞥了她一眼。大部分混音师要反覆试二十遍才能摸到这个数字。她站著听了一遍。
伊森把《bnk space》的工程文件存档。没有多说。
手指在deo列表上往下拖。停在第七首。
《shake it off》。
“这首你还没听过。”
他按下播放键。
前奏。
一个乾燥的、带有塑料质感的鼓机pattern弹了出来。四四拍踩底,但重音落在反拍上。紧接著是一组铜管採样,不是真铜管而是合成器模擬出来的,经过了lo-fi滤波和磁带饱和处理,听上去既復古又全然陌生。
泰勒的身体停住了。
她正伸手去拿咖啡桌上的马克杯,手悬在半空。
副歌前段,人声切片。伊森的引导人声被切成十六分音符的碎片,在左右声道之间高速弹跳。这种製作手法在2009年的流行乐坛不存在。甚至在2012年的流行乐坛也不存在。
然后副歌响起。
“cae the pyers gonna py py py py py——”
伊森的deo人声。粗糙的录音质量,旋律框架赤裸裸地摆在那里。上行音阶,每一个“py”落在不同的音高台阶上,最后一个“py”跳到属音悬停,不解决。
马克杯被放回桌面。咖啡晃出来一滴,泰勒没注意到。
间奏段,所有乐器剥离。
极简却因为极简而暴露出旋律本身的骨骼:结构精密到每个音符的位置都不能挪动一个十六分音符。
deo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