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书一落,街头巷尾很快就传开了,曹爽总领兵马,司马懿入朝辅政,一个是曹真之子,一个是老成宿将,名分看着是分开了,底下的热闹却才刚开始。
曹爽回到大将军府时,门前灯火已经排成一线,府里上下都换了新酒,案几也摆得整整齐齐,何晏、邓飏、李胜、丁谧几个心腹早就到了,见他进门,立刻起身迎上来。
“将军今日,可算是熬出头了。”何晏先举杯,笑得很快,“录尚书事,假节钺,都督中外诸军事,满朝上下,谁还敢再轻看将军?”
邓飏跟着笑道:“司马懿不过是个虚名太傅,年纪又大,手里也没实兵,将军如今居中执政,不过数月,朝局自然就翻过来了。”
李胜坐在末席,没急着开口,只低头吹了吹盏里的热气。曹爽听得顺耳,脸上那点压了一天的喜气终于露了出来。
“诸公说得太过。”他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端起了酒,“今日若不是诸位出力,哪里有这份名分。”
话虽这么说,他尾音却已经有些飘了。
何晏最懂他,笑着又道:“将军何必自谦,今夜该喝三巡,先敬陛下知人,再敬宗室扶持,最后再敬”
“敬什么?”曹爽抬眉。
“敬大魏将来少不得将军做主。”邓飏把后半句接得干脆。
堂中一下哄笑起来。
曹爽也笑,笑得肩膀都在抖。他今日在殿上听完诏书,满脑子就两个字,到手。
兵权到手,辅政到手,名分也到手。他甚至开始觉得,曹睿那病秧子也没那么难缠,你看,最后不还是把话吐出来了。
李胜放下酒盏,终于开口:“将军得位,先要稳人心,中书旧党虽然伏法,可士族那边还在观望,明日入朝,最好先安抚蒋济、高柔那一脉,再慢慢理会宗室。”
曹爽摆了摆手,笑意不减,“士族?他们怕我什么,刘放、孙资那等人都倒了,余下不过是一群只会写表的清谈客,等我坐稳,谁不听话,就换谁。”
这话一出,何晏、邓飏对视一眼,都笑了。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曹爽。
好摆弄,好说话,也好冲。
这种人,拿来顶在前头最合适,只要他肯听,外朝的名分就能握住,至于后头的刀谁来拿,那是另一回事。
丁谧端起杯子,附和道:“司马懿那边也不必急,他如今看着稳,其实最虚,陛下让他入朝,不过是给天下一个面子,等过些日子,将军再抓住他一两处失礼,名声一坏,便能收拾。”
“说得好。”曹爽一拍案几,酒都震出半盏,“先让他去当那个太傅,太傅嘛,听着就像教书的,一个老头子,还能翻天不成?”
堂中又是一阵笑。
李胜却没笑,他看着曹爽,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不是不想跟着笑,是笑不出来。
今日诏书一下,他便被点去荆州任刺史,明面上是外放,实际上是把他从京里挪开,这个口子开得太快,快得让人心里发凉。
可他没说。
有些话,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就是扫兴。
而扫兴的人,往往先死。
同一时刻,太傅府里却安静得过分。
司马懿回到府中,先换了素衣,随后便把左右都屏退了,灯下只剩他和司马师、司马昭。
屋里没有酒,连炭火都烧得很低。
司马师站在案旁,面上没什么波动,手却一直按著佩刀。他比曹爽小不了几岁,可那双眼睛比曹爽冷得多,也静得多。
“父亲。”司马师先开口,“今日诏书一出,曹爽必然得意忘形,这个人少年得志,难成大器。”
司马懿坐在席上,慢慢抬手,捻了捻胡须。
“曹爽是个废物。”他说得平淡,“废物不可怕,可怕的是废物身边那群想借他手的人。”
司马昭站在旁边,年纪更轻些,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