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嘴,却没说出话。
邓飏接上:“将军,夏侯献不过一介莽夫,曹肇更是少年性急,二人有勇无谋,靠的只是陛下一时宠信,只要宫外有人呼应,洛阳这些门,未必真守的住。”
曹爽眉头一跳。
“宫外?”
邓飏压低声音:“司马太尉。”
堂中静了。
火盆里一截炭裂开,发出轻响。
曹爽下意识看向门外。
丁谧抬手:“外头已换过人。”
曹爽仍不放心:“司马懿远在长安,陛下刚下诏,令其无诏不得入京,如今宫禁又在夏侯献手里,怎么成事?”
李胜终于开口。
“所以不能急。”
他话少,可一说便切中要害。
“大将军若今日举事,必败,若只是联络太尉,许以共辅,则未必。
曹爽皱眉:“共辅?”
何晏点头:“正是,文皇帝旧制,宗室、士人、功臣并列,如今陛下独用宗室,士人不安,功臣不服,将军若以曹真之子名义,联络司马太尉,再的宣阳里诸家上疏,请重议辅政,便不是争权。”
他顿了一下。
“是救魏。”
这话说的漂亮。
漂亮到曹爽明知道里头有私心,也忍不住想信。
谋权不好听。
救魏好听。
人做坏事,总的先给自己找块干净布盖上。
曹爽手指轻轻敲著案。
“可司马懿未必肯应。”
丁谧道:“他一定肯。”
曹爽抬眼。
丁谧道:“司马太尉这一退,是不得不退,不是甘心退,陛下活过死期,又重定托孤,司马氏若再不入局,十年之内只能困守关中,太尉何等人物,岂会坐看曹宇、曹肇、夏侯献三人把持朝政?”
邓飏冷声道:“况且陛下身体未愈,天下谁不知道?只要陛下一旦有变,托孤诏书在谁手里,谁便是大魏的天。”
曹爽咽了一下。
这句话触到了最深处。
皇帝还病著。
这也是他敢想的根。
若曹睿真像太极殿上那般康健,他曹爽不敢动。
可曹睿不是。
他会咳血,会昏厥,会一日比一日瘦。
曹爽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再等等,也许就等到了。
可等来的不是托孤名单。
是夺兵诏。
曹爽终于问:“若联络司马懿,谁去?”
堂中几人互看一眼。
这差事不好走。
洛阳到长安,路上有驿传、有关防、有曹睿眼线,带信者一旦被拿,便是铁证。
丁谧拱手。
“我去。”
曹爽一怔:“彦靖?”
丁谧神色不变:“臣本就与关中旧吏有往来,可借探亲、访友、催军资之名西行,大将军如今掌屯田、军资、马料,遣人往关中核账,名正言顺。”
何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丁谧这人不爱清谈。
他爱下手。
邓飏立刻道:“此计可行,将军新掌军资,关中粮秣、马政皆可查问,丁君持府中牒文出洛阳,谁也说不得什么。”
曹爽仍迟疑。
“若被陛下察觉”
丁谧打断:“将军,陛下已经察觉你不甘心了。”
曹爽脸色一僵。
丁谧继续:“既然已经被疑,再缩手,疑不会少,只会让夏侯献、曹肇把最后一批旧人清干净,到那时,将军想动,也无人可用。”
这句话压垮了曹爽。
他可以忍一时屈辱。
却不能忍自己彻底变成摆设。
大将军若真只能管仓廪,那还不如不封。
曹爽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