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中书省的托孤试探天刚亮,洛阳城门开了三道。
不是全开。
宣阳门、建春门、谷门各启一扇侧门,只许持符节的三品以上官员入城,随从不得过二人,兵器不得入宫。
这道令从嘉福殿传出时,中书省的人愣了半晌。
昨夜封城,今早开门。
病榻上的皇帝像是忽然软了一下。
可越是这样,越没人敢当真。
夏侯献亲自站在宣阳门下,披甲按剑,看着一辆辆车马停在门外。尚书、侍中、九卿属官,平日里再讲风度,今日也都老老实实下车验符。
有个太仆寺丞抱怨了一句:“陛下病重,我等入问,何至于如此?”
夏侯献只看了他一眼。
“陛下还活着。”
那人立刻闭嘴。
这话不雅。
但管用。
中书省里,刘放听完消息,手里的漆杯停在半空。
孙资站在案前,脸色比昨夜还沉。
“开门了?”刘放问。
小吏伏地:“回刘公,只开三门。夏侯献亲自验符。曹肇仍守嘉福殿外。”
刘放把漆杯放下。
“陛下要见百官?”
“说是允许三品以上入宫问疾。”
孙资看向刘放。
两人都明白。
曹睿不是忽然心软。
这是要让洛阳城看见:皇帝没被宗室挟持,也没被宿卫隔绝。
他仍能下令。
仍能见人。
这就很麻烦。
权力交接最怕什么?
怕活人不肯死。
刘放沉声道:“程据呢?”
“已在外候着。”
“带上。”
孙资皱眉:“带他作甚?”
刘放冷笑:“太医令不在,如何证明陛下病势?”
孙资没再说话。
片刻后,刘放、孙资并肩出中书省。程据跟在后头,腰背弯得比昨日更低。
他的脸色不好。
太医令这官,听着清贵,其实就是替天子和权臣之间背锅的。
药若救活了,是皇恩。
药若吃死人,是天命。
可若药碗里验出了不该有的东西,那就不是天命了。
那是全家整整齐齐。
程据走到宫门前时,袖子已经湿了一层。
嘉福殿外,曹肇披甲立在阶下。
他昨夜被骂过不准翻墙,今日站得格外正。只是看见刘放、孙资时,眼神还是不太友善。
刘放拱手。
“曹校尉,臣等奉诏入问。”
曹肇看向他们身后的程据。
“太医令也问疾?”
程据忙低头:“臣奉中书二公之命,随侍诊候。”
曹肇咧嘴。
“昨日那药,诊候得挺好。”
程据脸色刷一下白了。
刘放眼神一冷。
“曹校尉,陛下病中,慎言。”
曹肇手按刀柄。
“我这人嘴笨,只会说实话。
孙资立刻上前半步,挡住刘放。
他不想在殿门口和曹肇斗嘴。
赢了没好处,输了更丢人。
这小子不按规矩出牌。
跟他吵,等于拿竹简砸城墙,纯属自己找响。
殿门开了一线。
辟邪走出来,扫了三人一眼。
“陛下召二公入内。太医令在外殿候着。”
程据松了半口气。
可下一刻,辟邪又道:“不过陛下说了,程太医令既懂药性,便离药案近些。万一陛下咳血,也好及时诊看。”
程据那半口气又卡住。
药案就在内外殿交界处。
上面摆着一只空碗。
碗底残著黑褐色药痕。
程据只看了一眼,额头便开始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