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理课上老师画了一条弯曲的线,说这是艾威尔河,问谁去过。天罗举了手:我每天从河边走,没记住它的名字。
老师说:那你记住了什么?
他说:气味。河水的味道比训练场的草皮重。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笑了一声。
老师说了一句:观察很细,下次试着记住它的名字。
下课之后同桌从走廊另一头追上来:河水的气味比草皮重是什么意思?
天罗说:草是湿的,河水的味道是锈的。
同桌说:你说话像老头子。
天罗说:我十四岁。
转眼间到了 2006 年 2 月 9 日,曼彻斯特,天罗知道今天是春节。早上跟父母打了一通国际长途,电话里苏婉清问他吃了什么,他说吃了一个三明治。苏婉清沉默了几秒,天振山接过电话说了一句好好训练。天罗说,然后就挂了。
他没有告诉伯恩斯太太,也没有告诉吉尔。
傍晚回到红色小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推开门,灶台上放着一只锅,白气往外冒。
伯恩斯太太站在灶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超市买的水饺,不知道是不是你们那边吃的口味。
天罗洗了手坐下,伯恩斯太太把碗放在他面前,水饺浮着,几只皮破了,露出来的馅在汤里散开了。
他夹起一只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又夹了一只,伯恩斯太太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面前那只碗里的水饺没有怎么动。
天罗吃到一半停下来:你尝了吗?
还没,等你吃完再说。
他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几只拨到她的碗里:那你现在尝。
她低头看了看,拿起筷子夹了一只,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之后说:皮有点厚。
天罗说:我家的也这样,我妈妈包完放一晚上皮会变硬一点。
吃完之后,她背对着天罗说了一句:明年还买这个。
天罗上楼之前停下来,对着客厅的方向:今天我爸妈打过电话了。
秋意再度笼罩曼彻斯特,2006 年秋天的一个傍晚,天罗训练回来早了半个小时,推开门的时候看见伯恩斯太太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本翻开的旧相册。
她听见门响就合上了相册,但天罗还是看见了那一页上有张穿着曼联工作服的男人照片。天罗没有问,没有走过去看,只是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伯恩斯太太站起来走向灶台,背对着他说饭马上好,声音和平时一样,那天晚上天罗洗完碗上楼之前,在客厅站了一下:那张照片上的人是您先生吗?
伯恩斯太太:天罗没有再问,转身离开了客厅,上楼。
经过一年多的相处,天罗和吉尔已经不需要解释太多,训练的时候吉尔在他旁边位置,他会直接说:你往左多跑一步,我传你身后。
吉尔会在天罗训练后练任意球的时候坐在场边看手机,等天罗踢完三十脚,站起来把手机收进口袋。有一次天罗练完任意球走回来,吉尔说:你刚才第十五个踢高了。
天罗正在拧水壶盖子:你在数?吉尔没有回答,转身走了,天罗拿着水壶站在原地,看着吉尔走远的背影,低头拧了一下水壶盖子,然后也走了。
吉尔防守的时候会被灵活的进攻球员用节奏变化晃开重心,天罗就故意用不同的节奏去面对他,让他习惯那些变化。
吉尔被晃过几次之后会自己调整步幅,再被晃过之后会提前半拍卡住内线。到了第三十次、第五十次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