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养心殿到慈宁宫,要穿过三道宫门、两条长巷。
秦渊走在前面,龙袍下摆被夜风吹得往后飘。
雨化田跟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左手提着翠屏的后颈衣领,像拎一只死鸡。
翠屏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想喊喊不出来,下巴已经被雨化田卸了。
这是出养心殿之前,秦渊吩咐的。
雨化田当时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伸手就办了。
秦渊的理由很简单:这女人知道太多,万一路上咬舌自尽,到了慈宁宫就没了人证。下巴脱臼,舌头使不上力,想咬也咬不动。
除了下巴,雨化田还顺手封了翠屏的几处穴道。
不能动,不能喊,不能死。
三样全堵死了。
经过第二道宫门时,两名值夜的禁卫拦住了去路。
“什么人!宫禁时分,不得”
话没说完,禁卫的目光落在秦渊身上,愣了一下。
“陛陛下?”
秦渊没停步,径直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让开。”
两名禁卫对视一眼,又看了看雨化田手里提着的翠屏,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闪到了两边。
他们不是不想拦,而是不知道该不该拦。
皇帝深夜出行,带着一个来路不明的黑袍人,手里还提着个半死不活的宫女,这种场面,宫规里没写过该怎么处理。
秦渊也懒得跟他们解释。
慈宁宫到了。
宫门前的灯笼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映在朱红色的门柱上。
一名小太监正靠在门框上打盹,听到脚步声猛地惊醒。
“谁?”
他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吓了一跳。
“皇皇上?”
“去通报。”
秦渊停下脚步,站在宫门前。
小太监手忙脚乱地跑进去了。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慈宁宫正殿的灯火全亮了起来。
很快,一名年纪稍长的嬷嬷匆匆走出来,在宫门前福了一礼,脸上挂著得体的笑。
“陛下,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太后娘娘刚歇下,奴婢去禀报一声,您稍等。”
秦渊没搭理她,抬脚就往里走。
嬷嬷愣了一下,赶紧小跑着跟上去,嘴里还在说:“陛下,您等等,太后她”
秦渊回了一句:“朕来看太后,还需要等?”
嬷嬷的话噎在嗓子眼里,不敢再说了。
正殿。
苏太后坐在妆台前,刚换了一身家常的素色衣裙。
翠屏出去送桂花糕到现在还没回来,她正想着差不多该有消息了。
那个小皇帝应该已经把糕点吃下去了吧?
他从小就怕她。她给什么他吃什么,从来不敢说半个不字。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太监推门进来,脸色发白。
“太后太后娘娘,皇上来了!”
苏太后的手一顿。
“什么?”
“皇上已经进了宫门,正往正殿来了拦不住。”
苏太后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个时辰跑来慈宁宫?
什么规矩?
她压下心中的不快,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到正殿的主位坐下。
“让他进来。”
殿门被推开。
秦渊走了进来。
苏太后刚准备开口,视线越过秦渊,落在他身后那个人身上。
黑色蟒袍,白玉拂尘,面如冠玉,阴柔冷艳。
她不认识这个人。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人的左手里提着一个人。
翠屏。
她的贴身宫女翠屏,此刻像一条破麻袋一样被人拎着后颈。
下巴歪向一边,嘴角还挂著血,眼睛翻白,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