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清浅站在院门口,看着丈长一行人由花茂田领着,巳时初刻准时到了。丈长手里拎着步弓、麻绳,绳子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
花茂田寻了个空档,悄悄塞给丈长一小锭碎银,低声托付几句。花清浅远远瞧见,没作声,只把篱笆门又推开些。
一行人先丈量顾家的五分宅基。临着村路,水源充足,起一座三进宅院绰绰有余,作价九两。
荒山不值钱。
丈长掂了掂手里碎银,又望了一眼花茂田。多写少写,差别不大,既能卖花家一个人情,契书上也不会惹出太大麻烦。
他顺着山岗坡地慢慢丈量一圈,来回拉扯绳索核算。末了,将整片山包划入地界,连那道活水溪涧也一并圈了进去。
“这整片山包共计二十亩生荒坡地,山涧穿岗而过,活水不绝。只是土薄石多,种不得稻谷,每亩作价四钱,统共八两。两处地块合计十七两。”
花茂林嘴角一咧,赶紧拿手肘碰了碰花清浅,压低声音:“这山包头,可不止二十亩。”
花清浅没接话,只微微点了点头。花茂林又另外取出两百文钱与几包冬瓜糖递过去:“些许薄礼,劳烦丈长还有几位伯伯费心丈量、立下契书。”
丈长笑着收下,铺开棉纸写契,一一写明两处地块的四至界限。
“地契写妥。只是姑娘要在这山岗起作坊,要盖不少屋舍?”
“打算盖八间屋舍,再搭一座宽大的晾晒棚。”花清浅望向那条山涧,“引山涧活水进来,一间专门烧木灰,几间用来削洗木薯、磨浆、熬酱,另有两间仓房存原料成品。”
丈长捻须点头:“这般安排甚好,只是盖屋、置办锅盆磨盘,又是一笔不小使费。”
花清浅轻声笑了笑,没接话。
今日天色阴柔,日头藏在云后,不算燥热。丈量山头最是费事,要顺着坡地、山涧一绳一绳捋清边界,进度缓慢。
花清浅叫上顾秋菊与孙美丽,三人抬着木桶,一同送到山岗。
“丈长和几位伯伯先歇一歇,垫垫肚子再接着量。”花清浅掀开木桶盖子,酸辣香气一下子漫开。汤头鲜爽,粉丝滑嫩,配着腌菜,一口下去开胃提神。
丈长与随行的人谢过,围着木桶蹲坐下来,趁热吃粉。花清浅站在一旁,目光顺着山岗坡地慢慢扫过。哪里烧木灰,哪里磨浆,哪里晾晒,脑子里已经画出了一张图。甚至能想象第一批辣椒酱装坛运出去的样子,坛口封着红布,一车一车拉出青河村。
待到众人吃饱歇足,才又拿起步弓继续勘量,一绳一绳慢慢丈量,一直忙到申时初刻。
整个荒山勘量完毕,一行人沿着山道往下走,回转到花家院落附近时,这里早已围了不少村民。
顾家要举家迁来青河村,花家一口气买下一座山包、还要置办宅基地大兴土木盖房的消息,不知何时已经传开,现下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
不少村民放下手头活计,都凑过来,远远盯着地上划出来的白灰地界,交头接耳议论不停。
有人低声感慨花家手笔大,也有人眼红,小声嘀咕着不知他们要盖多大宅院、开多大作坊。
地界绳索一路拉到靠近陈婆子家老槐树的地方。
陈婆子盯着地上划出来的白灰线,开口问道:“你们这一圈都要围起来?”
花茂林在一旁答话:“地契已经立好,这块地如今归他们所有。陈婆子,你若是有钱置地,也一样可以圈地建屋。”
对面的刘婆子也站在人群外,往地上啐了一口,阴阳怪气开口:“哼,看你们能盖出多大的院子!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