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余热好似那些曾经沸腾的愤怒一样,在第一场秋雨落下时,迅速冷却成灰。时间杀死了很多东西。它杀死了激情,杀死了耐心,也杀死了正义!
1991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曼哈顿的梧桐树叶还没来得及变黄,就直接枯萎掉落。它们铺满了第57街的柏油路面,被过往的豪车碾成黑色的泥浆。
床头柜上的檯灯忽明忽暗,发出阵阵电流的滋滋声,隨时都会熄灭。
他的手里捏著一封刚从法院寄来的掛號信。
这是德拉瓦州破產法院最终裁定的“判决书”。或者更准確地说,是一份“投降协议”。
信纸很厚,用的还是那种昂贵的棉浆纸,摸起来很有质感,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香气。
这种纸通常用来列印外交国书,或者顶级富豪的遗嘱。
但在今天,它用来列印一份死亡通知单。这是沃特製药,確切地说是其新成立的子公司“沃特生物责任有限公司”出的最终和解方案。
“全球人道主义援助基金”。
名字起得悲天悯人,就像红十字会的募捐项目,或者某个教会的慈善晚宴。
基金总额高达6亿美元。
这是一个天文数字。媒体在欢呼,各大报纸的头条都在歌颂这一“歷史性的时刻”。《华尔街日报》称这是“企业社会责任的典范”,《纽约时报》称这是“受害者的福音”
对於当时年收入只有几万美元的普通美国家庭来说,6亿美元听起来像是一座金山,足以解决所有的苦难。
但穆德翻到了协议的第14页。
那里用密密麻麻的小號字体,专门用来隱藏细节的6號字体,写著具体的分配条款。
他拿出的计算器,手指颤抖地按动著按键。
全球已知的血友病感染者约有2万人。加上输血感染的普通患者,以及那些因为使用了血液製品而感染爱滋病的人,潜在索赔人数可能超过3万。
600,000,000除以 30,000。
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20,000。
两万美元。
这就是一条人命的价格。
这就是一个孩子从確诊到死亡,经歷无数次併发症折磨、全身溃烂、免疫系统崩溃的价格。
这就是一个母亲看著孩子慢慢死去,却无能为力的补偿。
这笔钱甚至不够支付他们在icu里住两周的费用。
甚至不够买一年的azt。
更讽刺的是,根据通货膨胀计算,这两万美元的购买力,可能连一辆像样的福特轿车都买不到。
但在维克多的帐本上,这就足够买断一条命。
而且,这“慷慨”的6亿还是被逼出来的。
最初,维克多只打算扔出5000万,像打发叫花子一样。
他的律师团队计算过,5000万足够买通几个关键的工会领袖,再给那些闹得最凶的家庭发点“抚恤金”。
但半路杀出了一个意外——一个叫巴里·海因斯的三流脱口秀主持人。
这个留著大背头、在节目里喜欢砸椅子、满嘴脏话的流氓主持,虽然没有什么新闻操守,但他有著比迈克·华莱士更敏锐的嗅觉,以及比疯狗更凶狠的咬合力。
他在自己的深夜节目里连续一周播放受害儿童的惨状。
他没有展示数据,没有引用法律条文,他只是把镜头懟到那些因为免疫力崩溃而全身长满卡波西肉瘤的孩子脸上。
他用最煽动性的语言痛骂沃特製药,甚至號召观眾去维克多的庄园门口泼油漆、扔死老鼠。
“看看这些孩子!看看他们的皮肤!那是地狱的样子!”因斯在电视里咆哮,唾沫星子喷满了镜头,“维克多,你晚上怎么睡得著?你的床垫是用这些孩子的骨头做的吗?”
正是这种无赖式的纠缠,加上全球各地的诉讼压力,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