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迷离地指了指酒吧外面喧闹的赌场大厅,“有时候,你需要一点纯粹的刺激来证明自己还活著。哪怕只是看著那个小小的象牙球在轮盘上跳动。”
“我不赌博。”罗西本能地拒绝。
“我也不是让你去赌身家性命。”埃琳娜笑著拉起他的手,她的手掌温暖而乾燥,“就一百美元。把它当作一张入场券,去看看命运女神今晚是不是还討厌我们。”
她凑近了一些,呼吸打在罗西的耳边:“如果贏了,算运气;如果输了,就算是给过去那个愚蠢的自己买单。敢吗,调查员先生?”
罗西看著她挑衅又带著一丝期待的眼神,鬼使神差地,他点了点头。
赌场大厅灯火通明,没有窗户,没有时钟。这里的设计心理学只有一个目的:让人忘记时间,忘记后果,只剩下当下的快感。
罗西的手气出奇的好。
在二十一点(bckjack)的牌桌上,他仿佛被神灵附体。
“二十点,庄家爆牌。”荷官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天籟。
面前的筹码从最初的一百美元,变成了五百,然后是一千,两千。
那种肾上腺素飆升的快感,比性更能填补空虚。周围赌徒艷羡的目光,埃琳娜紧紧挽著他手臂的触感,让他找回了久违的掌控感。在这里,不需要看上司的脸色,不需要担心帐单,只要一张牌,就能决定一切。
“看,你是被眷顾的。”埃琳娜在他耳边低语,“也许这就是转机。”
罗西看著手中那叠花花绿绿的筹码,一种虚幻的全能感油然而生。或许,我真的能贏够那三千块?甚至更多?
“再来一把大的?”庄家微笑著问,那笑容標准得像个面具。
这时候的罗西已经听不到理智的声音了。他觉得自己是凯撒,这里是他的宫殿。
然而,运气是赌场最不可靠的朋友,也是最残酷的杀手。
接下来的一小时,是噩梦般的下坠。
先是一把五百的输,罗西告诉自己只是意外。然后是一千的押注,想把刚才输的捞回来。再然后,连输三把。
两千贏来的筹码输光了。
他不甘心。他又去柜檯换了一千美元,那是他信用卡里最后的额度。
十五分钟后,一千美元也化为乌有。
罗西的眼睛红了。他解开了领带,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那种从云端跌落的失重感让他发狂。他不能就这样走,走了就是输家,就是承认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再给我换一千!”他把信用卡拍在桌上。
“抱歉,先生,您的卡被拒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头上。罗西僵在原地,周围人的目光从艷羡变成了嘲弄。埃琳娜鬆开了挽著他的手,似乎有些失望。
这种失望的眼神刺痛了罗西。
“先生,如果您想翻本”
一位穿著燕尾服的楼层经理適时出现。他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文件夹,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关切微笑。 “既然您是埃琳娜小姐的朋友,也就是凯撒宫的朋友。我们可以为您提供临时的信用额度。只需要简单的签个字。”
经理打开文件夹,露出一张精美的表格。
那是一张“赌场借据”。
在新泽西州的法律里,这东西不仅仅是借条。它在法律效力上等同於即期支票。
罗西看著那张纸,酒精麻痹的大脑只想著刚才那几把只差一点点的牌。只要一把,只要一把就能贏回来,就能付清赡养费,就能在埃琳娜面前挽回面子。
“多少?”他声音沙哑,像个溺水的人。
“五万。”经理微笑著递上一支金笔,“对於您这样的体面人,这只是个小数目。足够您从容地翻本了。”
五万。那是他大半年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