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问了郑承熵一个时辰的话,堪称事无巨细,从小西洋战事的全程经过到金州岛、马来半岛的平叛,都问了一遍。
从郑承熵口中,顺昌帝了解了一些过去常被忽视的细节,比如禁军的骄横、乡兵的不堪和大规模作战编制的残缺。
这些都是关乎到宁军战斗力的事情,老皇帝很重视,没有置之不理,而是动了整军的心思。
问了一阵话,顺昌帝感觉有些乏了,便让郑承熵先退下了。
从华章宫出来后,郑承熵上了一辆皇家御用的马车,在一队头戴红缨凤翅盔,身披鎏金半身胸甲的骑士护送下,一路回到了位于内城东边的王府。
刚撩开马车帘子,郑承熵就看到了等侯在石狮子前的陈子衡和郡王府长史宋宝仁。
宋宝仁年约四旬,长得跟一块黑炭似的,身材圆滚滚的。
他十分有眼力见的扶郑承熵下了马车,然后从腰间解下一个叮叮作响的钱囊,满脸堆笑的塞到带队的羽林卫骑兵班长手上。
“辛苦几位羽林郎护送我家王爷回来了,一点心意,请几位兄弟吃酒。”
羽林卫骑兵班长笑吟吟地接过这袋银元,然后动作丝滑地塞进马背侧面的枪囊中,朝郑承熵和宋宝仁拱了拱手,“殿下,宋长史,弟兄们还要回宫值守,先行告辞。”
看着这一队骑兵和马车绝尘而去后,郑承熵皱眉道:“宋长史,羽林卫送本王回府是他们的职责,还需要给银子吗?”
宋宝仁脸上笑容丝毫不减,劝慰道:“殿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羽林卫作为天子亲军,向来骄横,加之又是勋贵子弟组成。
不给他们看赏,事后又要编排我会稽王府了。”
闻听此言,郑承熵眉头皱得更紧了,但片刻后还是舒展开了。
他想通了,这是封建皇权时代,你不能对官员操守抱有过高期待。
“对了,还没来得及恭喜殿下,大胜归来!”
说罢,宋宝仁对郑承熵深深一揖。
郑承熵扶起宋宝仁,口中道:“宋长史,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王爷,礼不可轻废。”
见状,郑承熵也懒得再多说什么,看了一眼门口跪着的一排排吕宋婢,准备入府。
这时,街对门的齐王府大门突然打开了,一个二十三、四岁的青年小跑着冲了出来。
“十八叔,听说西洋舰队大胜英夷,快给我说说怎么打的?”
朝郑承熵走来的青年眼框深凹,鼻梁挺拔,有些混血长相,身上穿着一件像征六七品武官身份的青色绘彪补服。
郑承熵打量了来人两眼,笑道:“莒国公,怎不在船舶司呆着,莫非今日休沐?”
郑璞坷指了指身后,“王祖父病重,我前来探望。”
“哦?”
郑承熵恍然大悟,随即对郑璞坷眨了眨眼睛,“没被赶出来?”
郑璞坷表情有些局促,见状,郑承熵也不跟他开玩笑了,拍了拍他肩膀,招呼他一起入府。
说起来,郑璞坷也是一个可怜人。
身为齐王府长孙,从小却备受欺凌与歧视,这是因为他不是嫡长孙。
郑璞坷他爹齐王世子,十五岁还未成婚就搞大了婢女的肚皮,生下了郑璞坷。
更令齐王府难堪的是,这名被世子播种的婢女还不是汉人,而是西班牙人和土人混血的吕宋婢。
老齐王对此非常生气,给郑璞坷取名为“坷”就能看出其态度了。
在悼太子早夭的情况下,老齐王身为皇次子,原本有很大希望被立为太子的。
但因为“皇长孙”齐王世子搞出的这摊子破事,一直不为顺昌帝所喜。
老齐王只能把怨气撒在儿子头上,齐王世子气不过,对郑璞坷动辄拳打脚踢,连带着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