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看了他一眼心里暗道“还得是你小子,你不撅屁股我就知道你小子拉什么屎。”
“太满了。”赵博说,“每一个切换点都有明确的目的,每一条线都有明确的功能,就象一台机器,每个零件都在该转的时候转。但人不是机器,人的生活也不是这么运转的。”
赵博说得对,从艺术的角度看,这个结构确实太满了,没有留白,没有呼吸。
但从他目前的处境来看,他不需要一部艺术上的完美作品,他需要一部能让所有人闭嘴的作品。
满就满了,先活下来再说。
“你说得对。”陆沉说,“但这次先按这个来,下次我给你一个不够满的。”
赵博没再说什么,站起来爬上床,面朝墙躺下了。
后期剪辑在宿舍完成。北电的剪辑室要排队陆沉等不及,用借来的计算机凑合。赛扬处理器跑preiere卡得跟幻灯片一样,每拖一下时间线要等几秒。
陆沉硬着头皮剪了四天。白天上课,晚上剪片,每天睡四五个小时。
剪辑过程比他想象的要痛苦,不是因为技术问题,而是因为素材量和结构复杂度的匹配。
五十分钟的素材要压到七分钟以内,意味着大量的舍弃。有些虽然镜头拍得很好,但从结构上看必须删掉。
成片出来的那天晚上,三个人挤在王岩的计算机屏幕前看了一遍。
六分五十二秒,四条线交替推进,节奏从慢到快,在汇合的那一段达到最高密度,然后在一楼配电箱被老鼠碰了一下之后戛然而止。
最后一个画面是四个人站在楼道口,手电筒的光打在配电箱上,配电箱上面贴着一张居委会的通知,通知的内容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楚。
赵博看到最后一个画面的时候,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那张通知是故意看不清的?”
“对。”
“上面写的什么?”
“什么都没写,就是一张白纸贴在那儿。而且我哪知道通知上写什么东西,我又没住过筒子楼。但观众不知道是白纸,他们会以为上面写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看不清。”
赵博靠回椅背,沉默了很久。
“叫什么名字?”他问。
赵博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
周四,表导楼的小放映厅。
全班十三个短片连着放,大部分片子都是叙事型的,有拍校园爱情的,有拍父子矛盾的。
孙浩那帮人拍了一个模仿周星驰风格的有武打情节的喜剧短片,全场笑得很开心,但老师评价说模仿痕迹太重,没有新意。
陆沉他们组排在中间位置放映,位置刚刚好,老师同学沉浸看片氛围的同时也不会感到疲惫。
灯光暗下来,画面亮起来,那栋老筒子楼出现在屏幕上。
第一个镜头是赵博坐在房间里看书,楼道里有脚步声经过,灯泡微微晃了一下。
这个晃灯的设计不在原计划里,是拍摄当晚楼道里有人经过导致的灯泡震动,陆沉临时决定不喊停直接拍下来,后期在剪辑的时候发现这个意外的晃动比任何设计都好。
四条线交替推进的时候,教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前面几部片子放映的时候,有人打哈欠,有人小声“蛐蛐”,但陆沉他们组这部片子放出来之后,聊天声慢慢消失了。
最后汇合的那一段,剪辑节奏骤然加快,四条线的画面以近乎无缝的方式交替切换,脚步声、哭声、吉他声、手电筒的光在楼道里交织在一起。教室里有好几个人下意识地往前探了一下身子。
片子放完之后,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导演系主任田庄庄坐在最后一排,看完了之后没急着评价,先问了一句:“这是谁剪的?”
陆沉举手。
“谁拍的?”
赵博举手。
“剧本谁写的?”
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