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去。不是不想带,是法院不让带狗。财财理解,法院是严肃的地方,狗进去不合适。但他还是想知道马骏在法庭上的样子。是低着头,还是昂着头?是认罪,还是狡辩?是流泪,还是面无表情?他不知道,老周回来也没说。老周只说了一句:“判了,七年。”七年,不算长,但也不短。够一个人在监狱里学会很多道理,够一条狗从幼犬长到壮年,够老赵的病情稳定或恶化,够张建军从西藏调回来再也不走。
财财蹲在阳台上,看着院子里的茉莉花。茉莉花的叶子还是绿的,花谢了,但明年还会开。春天来的时候,新的花苞会长出来,白色的,小小的,在枝头一簇一簇地挤著,等著绽放。七年的时间,够茉莉花开七次。他等著。等第七个春天,马骏出狱,茉莉花开。那时候,他也许已经退役了,也许已经老了,也许已经不会跑了。但他还是会蹲在阳台上,看着那些白色的花瓣,想起今天,想起老周说出“七年”时平静的语调,想起自己听到这两个字时尾巴不由自主地摇了一下。
不是因为开心,是释然。
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然后安静了。
张建军回西藏的那天,滨海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不是飘那种大片雪花,是细细的、密密的、像盐一样撒下来的雪籽,落地就化了,但足以让人缩起脖子。老周开车送他去机场,财财趴在副驾驶上,张建军坐在后座,三个人都没说话。车内只有雨刷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像心跳。
老周把车停在出发层,张建军下车拿行李。他站在车门外,弯下腰,从车窗里看着财财。“财财,等我回来,带你去西藏。”财财摇了摇尾巴。他不是真的相信张建军会带他去西藏,一个警察,刚请完假,下次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许半年,也许一年,也许更久。但“也许”也是一种可能,有总比没有好。
张建军拉着行李箱走进航站楼,玻璃门在他身后合拢,把他的背影吞了进去。老周没有马上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扇玻璃门。财财趴在副驾驶上,也看着那扇玻璃门。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进进出出的人,没有一个是他。
“走吧。”老周发动了车,驶离了航站楼。财财把下巴搁在仪表台上,看着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低,看不见太阳。但他知道太阳在那里,在云层后面,在几千公里外的西藏雪山顶上,照着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那个世界他没去过,但张建军去过。张建军在那里待了三年,嘴唇裂了口子,脸晒出了高原红,但他还是在照片背面写下了“等你好了,我带你来看”。
财财有时候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会对着天空发呆,会对着照片流泪,会在高原上惦记千里之外的父亲,会在一条狗身上寄放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温柔。他不理解人类,明明自己也是人类——曾经是人类。但他越来越不理解他们了,不是脑子变笨了,是因为狗的视角和人的视角确实不一样。狗不看天空,狗看地面。狗不流泪,狗用舌头舔。狗不寄放温柔,狗把温柔揣在身上走到哪带到哪。谁对狗好,狗就对谁好,简单直接不绕弯子。人的温柔不是这样,人的温柔会藏,会藏得很深,藏在行李箱底、藏在照片背面、藏在三分钟的电话里、藏在那句说不出口的“我爱你”里面。藏在雪山顶上,等某一天被某个人发现。
财财趴在狗窝里,枕着那个灰色小枕头,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琥珀趴在他旁边,头枕着他的肚子,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很轻很均匀。他用爪子轻轻拨了拨她的耳朵,她没醒,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声。财财的尾巴在狗窝里慢慢摇著。
他不是哲学家,上辈子不是,这辈子更不是。他只是一条德牧,阴差阳错地活了两辈子,见过生死、见过善恶、见过人心里最暗的角落和最亮的光。他想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