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提出那个计划的时候,方局长正在吃盒饭。筷子停在半空中,一块红烧肉掉回了盒饭里。“你说什么?”“让财财当诱饵。引何彪出来。”方局长放下筷子,看着老周的眼睛。“你疯了。”
老周没有疯。他在刑警队干了十二年,知道有些人怎么抓——追是追不到的,他们会跑、会躲、会消失在人海里。只有让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何彪想要财财的dna和尸体,那就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财财落单的、没有警戒的、唾手可得的机会。
财财蹲在老周脚边,听着他们的对话。诱饵,他上辈子当警察的时候也用过这招。安排线人假扮买家,引毒贩出来交易,然后在交易地点设伏。效果不错,抓了好几个。但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那个诱饵。而且是以狗的身体。
方局长看着财财,沉默了片刻。“它会同意吗?”老周低头看着财财。“它会。”财财仰头看着老周,摇了摇尾巴。他同意。不是为了立功,是为了结束这件事。悬赏挂在暗网上,何彪在暗处盯着,他们躲在厂房里,像被猫堵在墙角的老鼠。这种日子他过够了。他要当一次猫,哪怕代价是被咬一口。
计划定在三天后。地点在城东的一个废弃停车场,何彪上次翻窗的厂房附近。老周通过暗网上的中间人给何彪放了一条消息:财财会在那天下午单独出现在那个停车场,没有训导员,没有警察,只有一条狗。何彪上钩了,他不知道那条狗脖子上戴的项圈里有gps定位器,不知道停车场周围的废弃建筑里有十二个特警,不知道老周穿着一件防弹衣蹲在五十米外的一辆报废面包车里,手里握著一把上了膛的枪。
财财知道这些。但他还是紧张。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第一次当诱饵,以前都是他设伏别人,现在是被别人设伏。角色互换让他有点不适应。
出发那天,老周蹲下来,把项圈扣在财财脖子上,检查了一遍又一遍——gps定位器正常,电池满电,项圈的松紧刚好。“财财,到了那里,你就在停车场中间待着。何彪来了,你不要主动攻击他,等他靠近。等他走到你五米以内,你就跑。往东边跑,那里有特警接应。记住,不要咬他,不要扑他,跑。”
财财看着老周的眼睛。他在害怕,怕何彪有枪,怕财财跑不过子弹,怕那个gps定位器失灵,怕那十二个特警来不及反应。他怕很多事,但他没有说,只是把财财抱在怀里抱了很久。财财把下巴搁在老周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汗味,还有那根没点的烟。他记住了,如果这是他最后一次闻老周身上的味道,他要记住。
车停在废弃停车场边上,财财跳下车,独自走向停车场中间。他的爪子踩在碎玻璃和碎石子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周围很安静,废弃的建筑里没有声音,风也没有,云也没有,太阳也没有。阴天。财财蹲在停车场中间,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他听到了。脚步声。从西边来,一个人,步伐不快,但不犹豫。那个人知道财财在这里,径直走过来,没有躲藏,没有犹豫。财财的心跳加速了,但他没有动。他蹲著,看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何彪出现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和财财想象的一模一样——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普通人。但他的眼睛不普通,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好人的光,是那种被困在墙角、走投无路、只能拼死一搏的绝望的光。他走到财财面前,五米,停下来了。他从帆布袋子里拿出一根绳子,一个针筒,一卷胶带。
财财看着那根针筒,里面有无色透明的液体——麻醉剂。何彪不想杀他,想活捉。活的值钱,死的也值钱,但活的更值钱。何彪朝他走过来了。四米,三米,两米。财